但那全都没有用,她的痛苦是潮水,一次一次冲刷她的骨架,她已经千疮百孔,无力补救。
无论是宋宁朝还是江映,她都能够面对失去她们的景象,她不是想要被爱才变成今天这样的,她心里的空洞太大,爱已经无法填满它了。
“好,我知道。”
云万壑的人生终于回到她的手里,但她居然没有太多庆幸,她以为自己永远活在灯光下,无法被人用最真实的名字呼唤,这一次她回答小木的问题能够更真心。她会忘掉这里的一切,继续回去做一个平庸的女大学生。
宋宁朝也不再说话,云万壑没想过她在云星月面前会这么软弱,不去驳斥任何她不想听见的话。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汤,学着妹妹的样子把汤勺递到唇边又放下,在表演几轮之后她起身,道谢离开。合上房门的瞬间,云万壑听见宋宁朝的声音,她加快脚步,把争吵声都扔在身后,只想一直向前走。
*
云万壑回到公寓的时候,邝源也回来了,眼睛里闪动着光,她看见它就像被刀刃划了一下,血珠飞快地出现在手上。
“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收到了粉丝送的花。”
她说一半又想起来皇族得到的爱和关注远远超过她,但来不及生气就已经把脸埋回去,深深吸一口花的香气又抬头:“是女粉丝哦!被蹲下班送花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好想一辈子做偶像,不想被人忘记!”
云万壑相信像邝源的人才是多数,更多的人还没被记住就已经离场,比璀璨地划破夜空的流星更暗淡,所有站上顶端的人都害怕自己掉下去,站到高处的人永远只想向更高处爬。只有云星月,不费力地靠着宋宁朝走到今天,所以可以轻飘飘地说放弃。
但那能叫不费力吗?云星月也一样要像陀螺一样旋转,遭受很多指责,爱和恨以最极端的方式降临。
这世界上多得是比云星月更刻苦又没有回报的人,也一定有比云万壑更凄惨却摆脱泥沼的人,但她们如果一直这样比较,永远都无法允许自己叫苦和退缩。
云星月二十一岁,不是十八岁也不是六岁,她没法再越过去提妹妹做决定。
云万壑靠在沙发上,想听邝源说更久的话,邝源摆弄着花叶,余光不停地扫到她,最后终于说:“我听别人说过你的事,说你很可怜。”
云万壑眯起眼睛下意识要摇头,但云星月足够可怜,所以她坐着没有动,邝源才说下去:“以前那么讨厌你,有点对不起,但是你也真的很讨人厌,每次都不给别人好脸色!而且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很可怜!”
邝源说着又要生气,又看她的脸色,抓着花束小心翼翼地拆开剪枝塞进巨大花瓶里,还需要戴着棉手套怕被花刺划伤手,做完这一切,邝源才酝酿好了开场白。
“我爸爸也喜欢赌钱,我小时候没有在一个地方住过一年,我真的好恨他。”
邝源的手指还在触摸娇嫩的花瓣,云万壑知道最好的回答是倾听,何况邝源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但是我妈妈很爱他,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爱什么,每一次争吵,她都抱着我说他一定会改的。对了,他到现在还活着。”
邝源从来不给妈妈大笔的钱,她害怕那成为赌资,但妈妈一样会在爸爸拳脚相加后向她拨来电话低声下气地借钱。
邝源恨无法停止的爸爸,恨不断原谅的妈妈,也恨心软放过的自己。她一次一次地纵容他们,好像在背叛小时候的自己,但她不能不这样做,她不忍心把妈妈推到悬崖边上,哪怕妈妈心甘情愿。
她的心里充满这一股怨气,她恨所有走到她面前微笑的男人,她好想大声质问他们是不是在赌博、是不是殴打妻女,但她只能垂着睫毛演羞涩的可爱偶像,这是她的职业,她的生存之道。
“如果我不停地诅咒别人的爸爸,说不定我的爸爸也会死。”
邝源的视线还落在鲜花上,眼泪悬在睫毛上不落下去,她怀着这种可笑的憧憬,不断地向任何人发泄她的戾气,但她停不下来也无法控制。
完全是傻瓜。
邝源越说越觉得心虚,好像展示出对父母的厌恶违背了一切纲常伦理,她有一瞬间也要怀疑自己,难道她没有错吗?
“不用你同情我。”
她察觉到云万壑在看她,怕她眨眨眼睛就流下眼泪,即使得到那么多粉丝那么多的爱,人生最初的缺失还是好难填补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