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所有故事都停留在最单纯美好的时候，但这样的故事没有噱头，《水晶球》节节攀升的票房证明粉丝愿意看她们疯狂又扭曲的爱恨，为了复刻前一次的成功，也为了观察到更多情绪，宋宁朝绝对不会把平庸的剧本交给她。

她躺在床上，想象自己的人生编造出剧本，停在这一刻会不会算烂尾？但向后走，她也不会拥有更多的奇遇。有幸拥有过云星月的人生，享受虚假的恋爱，她应该觉得幸福。

云万壑把手按在心脏上，感受皮/肉之下的心跳，她的心跳得太平稳，以至于她没有多余的情绪诞生。

她一定能够做好，她一定不会辜负云星月。

*

试镜时，闻幼和秦不写是分开试镜的，云万壑走进房间就看见宋宁朝坐在评委席对她微笑：“我不知道你是更合适闻幼，还是秦不写，所以希望你都试试看。”

云万壑明白宋宁朝说得有道理，两个都是自欺欺人的角色，只是看谁更先从编织的美梦中醒来。所以她在用同一段戏，演绎两个人。

“闻幼，你分手吧，她不是好人。”

她学着用想象中秦不写低沉温柔能够拧出水来的哀伤的声线，然后提高声音表演更活泼的闻幼：“为什么，我很喜欢她呀，秦老师，为什么？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故事很美好吗？就像你笔下的小说一样。”

云万壑有点焦急，鼻尖冒出汗，几乎要伸手去拖拽空气中不存在的另一个人的手臂：“难道我以后还能遇到比她更好的人吗？我觉得和她在一起就足够，我不需要过那么好的生活，我不想和她分手。”

面对不给回应的偶像一样的写手，她瞪圆眼睛快要流泪，认真地问：“那她到底是哪里不好？她对我很温柔，她还会做饭，她心情好的时候会把我抱在怀里——”

她的话语被打断，云万壑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挣扎着仿佛上面有不可见人的伤口，咬着牙还想狡辩：“不是这样的！姐姐，你不是写过吗？爱到最深的时候，哪怕暴力也是一种爱吗！我只是变成了你笔下的女主角，不可以吗？我只是想要变得更像她们，反正她们都有好的结局，她也会变好的。”

越到末尾声音越低，闻幼也知道自己在狡辩，她还是想要说下去：“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小说，我有什么错呢？我只是毁掉我自己，我有什么错呢？”

云万壑把另一侧的外套脱下，面无表情，这一次她变成了秦不写，秦不写的身上有着更多更狰狞的伤口，闻幼说不出话了。

“如果我是女主角，你也会觉得我能够获得好的结局吗？”

“姐姐。”

闻幼在私信里从客气的秦老师叫成姐姐只花费了三个月，她不断夸赞对方的小说，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应该爱上秦不写的文字。

她以为秦不写在那样的爱意熏陶里早就滋生出傲慢，但秦不写居然受宠若惊地感谢她的喜欢，倾听她的心事，把她当做年纪小小的妹妹来对待。

闻幼以为她在美满的家庭里长大，所以才会有特别的取向爱好，写出来的文字总有阴冷潮湿之感。但她没有想到对方的手臂上居然也满布伤痕，她们对视良久，居然是秦不写先移开目光：“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叫我姐姐了。”

“我的表演结束了，谢谢大家。”

云万壑微微鞠躬，宋宁朝大方地接话，不怕任何人看出她们有怪异的关系，托着下巴看她：“我觉得两个角色你都很合适，因为秦不写也有一个疯狂的妈妈，不过你还是更适合闻幼。”

云万壑不想自己每一步都和“妈妈”绑定，上一部电影火了之后，已经有营销号翻出了云星月在采访里关于妈妈的只言片语，推测背后的妈妈究竟是怎样的形象。云万壑没有想过要把妈妈献祭出去，即使妈妈不那么爱她们，她希望自己能够不伤害任何人，除了自己。

“那我还是选闻幼吧。”

她微微地笑着，周围人以为她们在打情骂俏，都投来异样的眼光，宋宁朝招手让她在身边坐下，又嘱咐：“待会江映来试镜，你猜她会选闻幼还是秦不写？”

云万壑认真地思考：“闻幼太天真，秦不写的人设更饱满，你觉得呢？”

“她会选秦不写，因为，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