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通过杀人来实现的正义。”

云万壑读完剧本时也一阵一阵心惊，她懂得了角色的命运，为角色的疯狂惊艳，同时又为角色的自毁可惜。这样的角色从创作时就是注定覆灭的，她所做的一切也像火焰一样把她燃烧殆尽，由恨支撑人生的人原本就走不了太久。

江映又转回去思考，过了几秒才看她：“你会变成这样吗？”

云万壑摇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暴力的可怕，前十八年一直活在恐惧里。世界对她来说原本就不是纯净的游乐场，所以也不用担心她彻底走向崩坏，她没有极致地爱过世界也无法兑换出同样极致的恨。

回到酒店，江映把粉丝送来的信放回床头，又认真地读起剧本。云万壑已经读了几次，打开手机也只能看见果酱里更加惊人的编造，邝源在明白事情真相之后又开始带领西瓜继续写同人，女团组几乎被她们攻占下来，她稍微一滑动，就是各种离奇古怪的故事和呐喊。

【点炮区/其实江映爱的是嫂子不是云星月】

【楼主村里终于通网了，这都什么啊，管理员能不能删除这条水帖】

【好笑吗？我只看见了一个被江心映月逼疯的可怜粉丝】

【楼主一边玩去吧，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你先去备战中考】

【难道小升初就考了吗】

邝源被网友气得嗷嗷叫，但因为评论太搞笑了，反而被顶出高楼获得复活卡一张。她还不死心，又拉着西瓜写了一长串同人文，云万壑点开无数富士山下K歌之王落花流水于心有愧，看完之后还没琢磨出味道，已经被江映梦女齐刷刷顶成热帖。

【我老公有这么舔吗？我真得好好教育你们了】

【作者收款码发来，我给你五十你快把这篇文删了】

【我再加五十】

【谁和我去求嫂子不要再约了，我真的害怕了，每次点进组里都是这种恩恩爱爱同人文】

【我们一起去给荔枝下跪吧，她一定会同意的】

还有灵活的梦女联合唯粉开始产出，云万壑看着自己在同人文的形象逐渐扭曲成每天早上扇江映二十个耳光，晚上和江映亲二十口的奇女子，忍不住发出笑声。江映凑过来看手机屏幕，又缩回去：“她们都是乱写的。”

“我知道。”

和过去一样活在注视之下，但这次还是有些不一样，她能承受的关注和爱恨都退到百米开外，真正走到她面前的人少之又少。云万壑觉得轻松又好笑，过去联想的生活会完全被毁掉的可能性没有发生，江映也坐在她身边，是她把世界想象得太坏。

她的心情轻快，翻阅果酱的动作更快，一路滑到最末，依然是关于江心映月的帖子。她们的名字捆绑在一起太久，现在很难再分开，而几次爆炸般的新闻让路人也加入了战场，时刻关注她们的动态。云万壑没可能把真相公之于众，想清楚症结的邝源也说，这样实在太冒险，但作为保守秘密的同伴好刺激，好像在课堂上传递纸条。

云万壑放下手机看窗外，四周的人群车流都让她有活着的实感，她过去没想到自己会有勇气一次一次地离开G市。江映站在她身边，为了角色在开拍之前又减重了十斤，眼睛里顿时多了一抹散不开的浓雾般的忧郁。云万壑看江映的脸，心里更柔软，想到自己很多年前说的玩笑话。

“上学的时候，我们的作文题目是邂逅，同桌写她要邂逅一米八五戴眼镜清秀白净男生，被老师骂了一顿。她一边哭着重写一边问我以后要邂逅什么样的人，我说，能够看见我的眼泪的人。”

云万壑经历过太多次家暴，她跪在地板上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去没法积蓄起小小的湖泊，云天良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支烟，静静地看着烟雾里他的杰作。云万壑恨他也恨自己，恨他永远找到好的方法来刺激她的情绪，恨自己永远有眼泪要流。

可是无论她在江映面前流多少眼泪，江映都不厌倦，好像她的眼泪永远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