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此前是支持严惩徐子安还是为其辩护的官员,此刻无不脸色剧变,惊骇交加。贪污腐败固然可恨,但若与“通敌卖国”联系起来,那性质便截然不同,这是触及王朝底线、动摇国本的十恶不赦之罪!
“太子殿下,通敌之罪,株连九族,可不能乱说啊。”宰相转头看着太子。
“自然不是胡说,自然是有证据。”太子从衣袖中拿出一份奏折,亲自递给皇帝。
太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面色沉毅,拱手对御座道:“父皇明鉴,儿臣亦知此事骇人听闻,故此前未敢轻言。然,李达观在江南经营多年,其贪墨之巨,早已超出常理。徐大人所查账目中,有多笔巨款去向成谜,交接之人、经手商号皆隐秘异常,最终线索隐隐指向关外。而据边关监察司暗桩零星回报,近年来鞑靼贵族中,确有人身着异常精美之江南丝绸,其质地花色,非官方互市渠道所能得。”
他稍顿,加重语气:“此次李达观被毒杀,所用‘牵机引’剧毒,据薛指挥使查验,其配方与边关之外某些部族秘传毒方有相似之处,并非中土常见。下毒者能精准在钦差行辕下手,对内部作息、茶具使用如此熟悉,恐非普通江南官员所能为,或有更具组织、更隐秘的力量渗透其中。”
太子将目光投向脸色已然极为难看的二皇子,以及方才主张严惩徐子安的几位大臣,声音朗朗:“故此,儿臣方才坚持,李达观之死绝非简单失职或灭口贪墨线索,其背后极可能隐藏着通敌叛国的惊天阴谋!毒杀李茂才,正是为了掐断这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线索!此刻若因小过而严惩、调离熟悉全部案情细节的徐大人,仓促换将,导致查案中断、线索湮灭,岂非正中了那些国贼、外寇的下怀?届时,丢失的将不仅是江南的漕银丝绸,更是边关的安稳,是国朝的机密与尊严!”
太子此言,将徐子安的“失职”与“通敌大案”的侦破完全捆绑。惩罚徐子安,就可能意味着放跑国贼,危害边境。这个罪名,谁也承担不起。
二皇子不明白事情怎么这样发展,突然间有人在他身侧捅一下,电光石火间,二皇子已然做出决断。他立刻出列,脸上的慵懒与锋芒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同样凝重、甚至带着“同仇敌忾”的神情,对御座躬身,声音洪亮:
“父皇!若皇兄所言线索属实,那此事已非简单贪墨,实乃动摇国本之叛国大罪!儿臣愚钝,先前只虑及法度纲常,未想及此等骇人可能!” 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既涉及通敌,则一切当以揪出国贼,徐大人虽有失察之过,然其深悉案情脉络,确为眼下追查关键。儿臣以为,皇兄所言极是!不如由儿臣全力协助三法司及监察司,彻查行辕投毒案,并以此为契机,深挖江南丝绸案中通敌线索!凡有敢阻挠此案调查者,无论其位高低,皆应以国贼同党论处,绝不姑息。”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怒,变为一片深沉的冰冷。太子的一番通敌之论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缓缓扫视殿下众臣,那些刚才还争论不休的面孔,此刻大多写满了震惊、惶恐与不安。皇帝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那声音在此刻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沉重。
良久,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鼎之力:
“太子所奏,关系社稷安危,朕,宁可信其有。”
“江南之案李达观被毒杀案,两案并查,首要在于彻查其中是否真有通敌情事。徐子安,”皇帝看向依旧跪着的徐子安。
“臣在。”
“你失察之罪,暂且记下。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此案有何疑点,你也要如实交代。”
“臣遵旨。”徐渊叹息一声,如今这样的结果算是好的了。
皇帝的目光又扫过太子与二皇子,眼神淡淡但并没有说什么。
“退朝!”
皇帝拂袖起身,背影在鎏金御座后消失,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朝臣。
方才还喧嚣不已的金殿,此刻只剩下沉重的寂静和压抑的呼吸。一场关于失职处罚的争论,因太子抛出的通敌惊雷,掀起朝堂之上的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通敌事态的发展,变得更加汹涌、更加致命。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真正开始。江南的天空彻底被阴云笼罩。
散朝后,太子楚臻玉神色并未完全轻松,二皇子转身一礼,“皇兄居然这么快回京了,怎么不跟为弟说一声。”
“那还是多亏了你的福。”
太子楚臻玉眼神冷漠,从他身侧走过。
二皇子被堵了一句,脸色更加阴沉。
宫门外的薛子毅和徐大人已经在等候多时了。
看到太子殿下出来,徐大人激动地拱手,“殿下,是老臣辜负了殿下的期望,臣万死难辞其咎。”
“徐大人,别激动。”楚臻玉伸手扶起他,“事情还没坏到那个程度,接下来还需要麻烦徐大人。”
“是,殿下。”徐渊用袖子擦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