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中带着哭腔,却依旧含糊其辞,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对背后的利益链条、朝廷大员的牵扯,闭口不谈。
三位主审官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其中的蹊跷。赵崇明的招供,太过干净,干净得不合常理。江南盐税案牵扯甚广,绝非一人之力能够完成,他如此急于认罪,却又对关键问题含糊其辞,分明是在刻意隐瞒。
“赵崇明,”刑部尚书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你莫要以为将罪责揽下,便能蒙混过关!江南盐税案亏空数百万两,你一人如何能吞下?还有勾结江湖中人,害死李大人,背后主使是谁?同党有谁?速速招来!”
“什么勾结江湖中人?”赵崇明浑身颤抖。
户部侍郎直接跪倒在地,“此乃下官所为,是我迷了心窍。”
赵崇明却依旧紧咬牙关,含糊道:“下官所言句句属实,此事皆由下官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求各位大人……放过下官家人……”
他的话语中带着哀求,却始终不肯透露半个字。三位主审官心中明白,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户部大狱阴冷彻骨,赵谦涉案的消息如惊雷炸遍京城,三司兵分数路,封府库、查账册、拘审属官,整个户部如同被掀了个底朝天。
赵崇明被押回大理寺大牢的消息,并未让太子楚臻玉感到丝毫轻松。
案头的卷宗已经堆积如山。大理寺的齐大人虽然办事得力,但户部这一摊浑水,越搅越深。赵崇明在狱中表现得极为配合,对盐税亏空之事供认不讳,甚至将责任全部揽到了自己一人身上,唯独对李大人之死和“血针”一事,始终咬定不知情。
“殿下,赵崇明在狱中绝食,但精神尚可。他似乎……在等什么人救他。”暗卫低声禀报。
楚臻玉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他深知,赵崇明这种老油条,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选择认罪。他之所以肯背锅,是因为背后有人给了他承诺——只要咬死是自己贪墨,不牵扯出宰相周秦,他的家人便能保住富贵。
他立在廊下,望着远处沉沉宫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腰间玉佩。方才会审之上,二皇子赵崇明的神色,他一一尽收眼底 —— 听闻飞针门、听闻淬毒细针时,赵崇明眼底一闪而过的,并非知情后的镇定,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与疑惑。
楚臻玉眸色骤然沉冷。
赵崇明的疑惑是真的。这便意味着,毒针、飞针门、暗杀李大人,这一系列狠辣手段,并非赵谦一党独力所为,赵崇明也并非全盘掌控。
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他刚这么想。
“只怕勾结江湖中人的人不是赵崇明,而是另有其人。”
风掠过廊柱,带来一丝清凉之意,卫芊换了一身国子监的青绫学子袍,腰束素色丝绦,长发尽数束在玉冠里,利落又挺拔。少年郎的清朗俊逸,往那儿一站,身姿挺拔,眉目疏朗,竟真像个出身清贵,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这一身倒是不错。”
卫芊有些不适应,没想到自己长这么大了还要读书穿上学子袍。
楚臻玉目光含着一丝暖意:“赵谦只是台前之人,毒针暗杀、勾结江湖门派,手笔太大,绝非他一人能为。二皇子方才的反应,已露破绽 —— 他对飞针门一事,心存疑惑,显然并未全盘掌控。”
卫芊一怔:“那…… 背后之人藏得更深?”
“不错。” 楚臻玉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毒针出自飞针门,此门派根基在江南,隐秘狠辣,从不轻易涉足朝堂。要破此局,必须先断其爪牙 —— 去江南,查飞针门。”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悄然而至,单膝跪地,气息沉稳。
正是薛子毅。
“殿下。”
楚臻玉垂眸,语气冷冽如冰,下达密令:
“薛子毅,即刻率精锐暗出京城,前往江南。秘密查探飞针门总坛所在、门主身份、近年与朝中何人往来密切。李大人死于飞针门毒针,赵谦能勾结此等江湖门派,背后必有靠山。”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字字如刃:
“孤命你即刻启程,前往江南,暗中调查飞针门。”楚臻玉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玄铁令牌,递给薛子毅,“这是孤的亲卫令牌,沿途若有需要,可调遣地方驻军协助。查清飞针门是否与李大人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