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海棠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着,落在石桌上,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空无一人的花丛间。
楚臻玉走出御花园后,脚步微微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目光深邃。宜妃今日这一出,表面上是请父皇喝茶,可谁知道她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户部的折子自然是要批的。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派人去查一查,宜妃今日这壶花茶,究竟藏着什么味道。
凤仪宫正殿内,熏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皇后独坐紫檀雕花榻上,身着赭色凤袍,头戴九尾凤钗,面容端庄,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薄薄的阴翳。她手中捻着一串檀木佛珠,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子殿下到。”
内侍的通传声打破了寂静。楚臻玉撩开明黄帷幔,步入殿内。他步履沉稳,行至榻前五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皇后缓缓转过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脸上并未如往常般露出温和笑意,只是淡淡颔首:“起来吧。陛下今日秋狩兴致正浓,臻玉你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儿?”
她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楚臻玉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恭敬垂首:“回母后,宜妃娘娘有事,父皇过去看她了。”
“宜妃?”皇后手中捻动佛珠的动作蓦然停住,指尖微微发白。她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太子,“这翊坤宫,今日倒是热闹得很。她又有什么事?”
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股压抑的怒意,却如寒冰下的暗流,在殿内无声涌动。
楚臻玉垂眸静立,不与她对视,只低声道:“儿臣不知详情,只是见父皇神色关切,便未多言。”
“关切?”皇后冷笑一声,将手中佛珠重重搁在榻边小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陛下近日为北疆军务愁得寝食难安,宜妃倒有本事让陛下分心,这秋猎在即,翊坤宫这一出,演得可真是时候!”
她猛地看向太子,目光锐利如刀:“臻玉,你身为太子,这秋猎之事,是你一手操办,你可不能让你父皇失望。”
楚臻玉依旧垂首,身形却微微绷紧,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母后息怒。儿臣不敢懈怠。秋猎路线安保,儿臣已再三核查。国子监学子名单,亦已拟定。二弟之病,儿臣会派人去打听,若有需要,自会禀明父皇。只是眼下,儿臣首要之责,是筹备好秋猎,不负父皇母后期望。”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尽责,又暗示了会关注二皇子一事,还将话题拉回了秋猎本身。
皇后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如常,不辩解,不推诿,甚至不流露半分被指责的委屈,心中的怒火反倒烧得更旺。这孩子,心性是越来越沉了,沉得让她都看不透。
“好,好一个不负期望。”皇后冷笑两声,重新捻起佛珠,指尖却依旧用力,“你记住,这秋猎,不能出半分差错。尤其是人员名单。”她再次咬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太子。
楚臻玉心中雪亮,知道母后话里指的,他抬眸,迎上皇后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这话说得隐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唐华这枚棋子,他要用,而且要好好用,用出价值来。
皇后静静看了他片刻,那股滔天的怒意终于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深潭般的幽暗。她挥了挥手,语气疲惫:“知道了。你下去吧。记得,常来凤仪宫走走,别让那些有心人,忘了这宫里还有谁才是正宫皇后。”
“儿臣遵旨。”
楚臻玉再次行礼,退出凤仪宫。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殿内,皇后缓缓靠回榻上,捻动佛珠的手指,指节泛白。她抬眸,望向翊坤宫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卫芊呼吸在束胸布带的压迫下依旧短促,胸口那道陈年箭疤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道绛紫色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挡在了面前。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卫芊和这位尊贵的二皇子身上。
卫芊脚步顿住,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