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邰被拖下去后,雅间里短暂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我的天哪!张师兄!你刚才真是太帅了!帅炸了!”
刘芥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活跃起来。他一边拍着大腿,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兴奋。
“你没看见赵邰那孙子刚才那怂样!刚才踹门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结果一见你就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直接就跪了!哈哈哈!十棍!打得真好!就该这么收拾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国子监耀武扬威!”
刘芥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得意,仿佛被收拾的不是赵邰,而是他自己出了口恶气。
“张师兄,你不知道,这赵邰平时仗着他爹是官,在国子监里横行霸道,没少欺负人!大家都怕他,背地里不知道骂了他多少回!今天真是大快人心!解气!太解气了!”
刘芥凑到张恒身边,端起酒壶就要给他倒酒:“张师兄,我敬你一杯!你刚才那气场,简直绝了!一句话就把那孙子吓得尿裤子!牛!真牛!”
面对刘芥滔滔不绝的奉承和近乎狂热的崇拜,张恒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既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优雅的坐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桌面,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卫芊身上。
他在观察卫芊的神色。
卫芊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杯,目光低垂,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烛光映在她清秀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既没有刘芥那样的兴奋,也没有赵邰被收拾后的快意,甚至连一丝轻松都看不到。
她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他不喜欢看不透的人,尤其是在他刚刚为她出头之后,刚才会不会吓到他了?
“张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呀?”刘芥见张恒没反应,有些讪讪地收回酒壶,又转头去逗卫芊,“唐师弟,你说是不是?张师兄刚才帅不帅?咱们以后有张师兄罩着,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卫芊终于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刘芥,又看向张恒。
张恒也正在看她,那双凤眼里没有了刚才面对赵邰时的冰冷,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等待。
四目相对。
卫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十分真实的弧度。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张恒耳中,“张师兄,多谢。”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张恒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举杯,对着卫芊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喝酒。”他说。
这一刻,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一个举杯的动作,便已足够。
秋高气爽,天阔云低。京郊皇家猎场,连绵的营帐如繁星般点缀在苍翠的山麓之间,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号角声、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激荡着肃杀而豪迈的气息,也激荡着卫芊紧绷的心弦。
国子监的学子们被安排在西侧的一片营区。虽然只是随行观礼,参与一些象征性的围猎,但对于这些平日里只知死读书的学子来说,已是莫大的荣耀。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尘土和马匹特有的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战场氛围。
卫芊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连绵的军阵和飘扬的旗帜,手心微微出汗。她今日穿了一身张恒派人送来的深蓝色劲装,布料虽不名贵,却剪裁合体,勾勒出她挺拔而利落的身形。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英气。
秋猎开始了。
这不再是国子监里的文考,也不是醉月楼里的酒桌争执。这里是真正的狩猎场,刀剑无眼,危机四伏。二皇子楚明烨“病愈”归来,此刻就在这猎场某处,那双阴鸷的眼睛,不知会在何时何地,射出致命的冷箭。
“唐师弟!发什么呆呢!”刘芥兴冲冲地跑过来,他比卫芊还兴奋,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猎装,袖口都吊在手腕上,显得有些滑稽,“快看!那边是神策军的营帐!听说这次皇上会亲自下场猎虎!我的天,要是能分到一匹猎物,哪怕是一只兔子,回去都能吹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