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芊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刘师兄说的是。”
“张师兄在那边。”刘芥指着不远处的一顶颇为显眼的锦帐,那是少数几个带有精美纹饰的营帐之一,“他刚才让人来叫咱们过去。走,别让人等久了。”
卫芊随着刘芥走去。张恒的营帐前,已经围了不少国子监的学子,正殷勤地奉承着。张恒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只是在外罩了一件玄色的披风,越发显得身姿挺拔,气度非凡。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未上弦的弓,那弓通体漆黑,弓身隐隐有纹理流动,显然不是凡品。他神情冷淡,对那些奉承话充耳不闻,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带着审视和疏离。
看到卫芊和刘芥过来,他抬了抬眼。
“来了。”张恒的声音平淡,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他看向卫芊,目光在她身上那身合体的劲装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颔首,“衣服还算合身。”
卫芊躬身行礼:“多谢张师兄。” 这身猎装,是今早张恒派人送来的。从里到外,连靴袜都是崭新的,尺寸分毫不差。这不仅仅是衣服,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唐华,是他张恒的人。在这龙蛇混杂的猎场,这层保护色至关重要。
“今日围猎,规矩不严。”张恒对卫芊和刘芥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你们跟在本侯身后,莫要乱跑。若有人挑衅,报本侯名讳即可。”
“是!多谢张师兄!”刘芥激动得脸都红了,能跟在小侯爷身后猎场驰骋,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卫芊也低声应道:“是。”
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带着几分敬畏。
二皇子楚明烨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掠过张恒,掠过卫芊,最后落在了卫芊腰间那把未出鞘的长剑上。
“张小侯爷,别来无恙。”二皇子微笑着打招呼,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疏离。
“二殿下。”张恒只是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连基本的虚礼都省了。
二皇子的目光转向卫芊,笑意加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这位便是此次文考第二名,唐华唐学子吧?果然少年英才,一表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仿佛真是长辈在关心晚辈,“今日猎场凶险,猛兽出没,唐学子初涉骑射,可要小心些,别伤着自己。若是……跟丢了队伍,也容易遇上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暗含警告。卫芊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恭敬地行礼:“谢二殿下提醒,学生定当小心。”
“嗯。”二皇子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但他的出现,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了卫芊的心头。
张恒看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凤眼微眯,低声对卫芊道:“别离我太远。这猎场里,除了豺狼,还有人。”
卫芊点头。她握住腰间的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她知道,张恒指的“人”,正是二皇子。
号角声再次响起,悠远而沉重,围猎即将正式开始。
卫芊在侍从的帮助下,翻身上马。坐骑是张恒送来的,虽不是名种,却温顺有力,步伐稳健。她深吸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看着远处起伏的山林,那里,是生与死的边界。
猎场高台,旌旗蔽日。
高台之上,唯有皇帝与太子二人。皇帝一身玄色龙袍,肩披大氅,虽已至中年,鬓角微霜,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炬,仍透着帝王的威严与杀伐之气。太子楚臻玉立于一侧,身着暗金纹路的戎装,身姿笔挺,沉默地注视着台下喧嚣的猎场。
台下,各路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国子监学子已列队完毕,旌旗招展,人马喧腾,只待皇帝一声令下,围猎便正式开始。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身披明黄大氅,虽已至中年,但腰背挺直如松,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依旧带着不怒自威的帝王煞气。他缓缓站起身,双手虚按,整个猎场瞬间鸦雀无声。
“今日围猎,朕不吝赏赐!”
皇帝的声音洪亮,如洪钟大吕,顺着风势,清晰地传遍整个猎场,也钻进了每一个在场者的耳朵里。
“凡猎得首功者,赐黄金百两,御马一匹,准其入翰林院修撰,行走禁中!朕要亲自看一看,我大梁的儿郎,谁是真金,谁是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