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名、第三名,亦有重赏!黄金五十两,御赐宝弓一张!”
“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天的欢呼声如浪潮般掀起,无数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黄金、御马、翰林院修撰……这些不仅是赏赐,更是通往权力中心的敲门砖!哪怕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此刻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恨不得立刻冲进山林,将猎物生吞活剥。
高台上,太子楚臻玉站在皇帝身侧,面色平静如水,但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回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精准地投向西侧那片不起眼的国子监营区。他记得自己昨晚对唐华说的话,语气严厉:“秋猎之上,局势复杂,你务必低调,莫要出头,保命为先。”
可现在,父皇的赏格,无疑是将一盆滚油,浇在了本就暗流涌动的火堆上。尤其是唐华。
那个小子,擅长骑射,更擅长在山林中隐匿猎杀。这巨大的诱惑,像一块滴血的肥肉,摆在饿狼面前,他会不动心吗?
“怎么了,臻儿?”皇帝似乎察觉到了太子的走神,淡淡问道,目光却并未看向他,依旧望着台下沸腾的人群。
“没什么,父皇。”楚臻玉收回目光,恭敬道,声音平稳无波,“儿臣只是在想,这赏格一出,猎场恐怕会比往年更热闹些,也更……难控些。”
“热闹点好。”皇帝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那笑意里带着帝王的冷酷与审视,“温室里的花朵,是经不起风雨的。朕倒要看看,这些年轻人里,有没有能担大任的,有没有……能替朕分忧的。”
楚臻玉心中一沉。父皇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这个太子听的。他在考验,考验这些年轻人,也在考验他这个储君,是否能驾驭得了这即将到来的“热闹”。
楚臻玉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掠过神策军的铁甲方阵,掠过禁军的精锐骑兵,最终,落在了西侧那片不起眼的国子监营区。
那里,深蓝色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骑在一匹栗色骏马上,身形挺拔,正侧头与身边的刘芥说着什么。晨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那身深蓝色的劲装,在满眼鲜亮官袍、华丽盔甲的台下,显得朴素而突兀。
楚臻玉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只是一瞬,很短,却很专注。
“臻儿在看什么?”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苍老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顿了顿,忽然上前半步,躬身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少年意气与请缨:“父皇,今日猎场开阔,儿臣许久未曾与父皇并肩驰骋。不若,父皇与儿臣一同入场,猎个痛快?也让儿臣,再领教领教父皇的箭法!”
这番话,既回答了皇帝的疑问,表明自己只是关注人才,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父子同猎,化解了刚才的尴尬,更迎合了皇帝好武的心思。
果然,皇帝闻言,脸上的严肃缓和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他年轻时,也是一位骑射无双的帝王。
“你小子……”皇帝指了指楚臻玉,笑骂了一句,“激将法用到朕头上了?罢了,今日高兴,便陪你走一遭!”
“谢父皇!”楚臻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再次躬身。
皇帝站起身,在侍从的簇拥下,准备前往猎场入口。临行前,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国子监的方阵,那抹深蓝色,已淹没在人群之中。
楚臻玉站在原地,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目光再次投向国子监营区的方向。那里,深蓝色的身影已随大队人马开始移动。
猎场外围,人声渐远。
卫芊并未跟随国子监那群喧闹的学子深入腹地。她熟悉山林,熟悉狩猎。真正的猎人,从不会跟着大队人马去捡漏那些被惊吓、被围困的猎物。
她勒住缰绳,栗色骏马不安地刨了刨前蹄,喷出一团白气。前方,林木渐密,光线幽暗,枯枝败叶覆盖着地面,散发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这里,才是真正的猎场。
她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一棵隐蔽的松树下,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在此等候,莫要出声。”
骏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安静地垂下头,啃食着地上的枯草。
卫芊独自一人,徒步深入。她收敛了全身的气息,脚步轻盈如猫,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观察着地面上每一处新鲜的痕迹,折断的草茎,被踩乱的兽道,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味……
这里很危险。但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猎到足够分量的猎物。她需要一只像样的猎物,来证明自己,来回报张恒的保护,来在这个吃人的京城,站稳脚跟。
忽然,她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有轻微的晃动。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很有节奏,带着生物特有的韵律。
卫芊屏住呼吸,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未出鞘,但冰冷的剑鞘前端,已对准了那片晃动之处。她侧身贴在一棵大树后,身体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