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芊不再挣扎,顺从地趴上了张恒宽阔的背。
张恒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起身。他的背很宽,很暖,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张恒一手揽着卫芊,一手牵着两匹马的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营方向走去。他没有骑马,这样走虽然慢,但更稳,也能避开密林中可能的埋伏。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死寂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人,”卫芊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是顺天府尹,李清源。”
“我知道。”张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得像冰,“他也配叫‘大人’?躲在暗处放冷箭的鼠辈。”
“他为什么要杀我?”卫芊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学子。”
“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张恒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之前的事他们知道了,他们怕了。怕你查下去,怕你查到二皇子头上。你就像一根刺,扎在他们眼睛里了。”
卫芊沉默了。原来如此。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早已成为别人的猎物。这种认知让她心底发寒。
“张恒,”她轻声说,声音几不可闻,“谢谢你。”
张恒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托着她腿弯的手,收紧了些。
“别急着谢。”他冷哼一声,试图用惯常的戏谑来缓解这沉重的气氛,但声音却有些发涩,“等我回去,把事情原原本本跟表哥一说,看他怎么收拾你。下次再敢这么莽撞,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哪儿也别想去。”
威胁的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张恒背着卫芊,牵着马,一步步走出阴森的禁区。夜风呼啸,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中军大帐内,暖意融融,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皇帝端坐主位,手里拿着银箸,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面前一碗炖得奶白的鹿肉羹。太子楚臻玉坐在下首,神色恭谨,却有些心不在焉。张恒那枚红色信号弹,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帐帘被掀开,二皇子楚明烨一身戎装,外面罩着一件新换的宝蓝锦袍,神采飞扬地大步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抬着一头体型硕大、角枝繁复的雄鹿。那鹿毛色油亮,鹿茸饱满,显然是极品,只是鹿身上的箭伤位置有些蹊跷,深浅不一,像是好几个人先后补刀所致。
“父皇!”楚明烨行礼,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儿臣猎得此鹿,特来献给您。此鹿极为凶悍,儿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射杀,也算是为今日围猎,增光添彩!”
皇帝放下银箸,目光落在那头雄鹿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抚须笑道:“好!好!明烨,你倒是好身手。这鹿角壮实,鹿茸也厚,是难得的佳品。看来今日围猎,你是用心了。”
“儿臣不敢居功。”楚明烨躬身,语气谦逊,眼底却满是挑衅地瞥了一眼太子,“是儿臣麾下将士齐心协力的结果。儿臣只是运气好,占了先机罢了。”
太子楚臻玉端坐不动,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他太了解这个二弟了。这头鹿,绝不是他一个人猎杀的。为了出这个风头,他不知提前让手下围猎了多少猎物,甚至不惜破坏规矩,提前将猎物赶入包围圈,只等他最后补上一箭。这种虚假的功劳,太子不屑为之,却也不得不防。
“二弟勇武,父皇高兴才是。”太子放下酒杯,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这头鹿,确实比之前那些温顺的小鹿更有看头。”
“多谢皇兄夸奖。”二皇子楚明烨刚刚献上那头体型硕大的雄鹿,正接受着皇帝的夸赞。他站在帐中,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眼角眉梢都写着“志在必得”四个字。
就在这时,帐帘又被掀开,五皇子楚明睿笑着走了进来。他年纪尚轻,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换,脸上带着狩猎后的兴奋,但眼神却在扫过那头雄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儿臣参见父皇。”五皇子行礼,然后笑嘻嘻地凑到那头鹿前,围着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二哥好箭法!这鹿身上的箭伤,深浅不一,位置各异,想必是二哥为了擒获这头猛兽,连发了好几箭,甚至还得和这畜生近身肉搏了一番吧?真是辛苦二哥了,为了给父皇献礼,竟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这话说得好听,实则句句诛心。
众人都听出来了,这是在讽刺二皇子箭术不准,需要补刀,甚至可能暗示这鹿不是他一个人猎杀的。
二皇子楚明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神阴鸷地瞪向五皇子:“五弟这话是什么意思?围猎本就是合力围捕,讲究的是结果。难道五弟猎到了什么更好的猎物,来笑话二哥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