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哪敢啊。”五皇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儿臣今日运气不好,只猎了几只兔子,哪比得上二哥这头雄鹿威风。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鹿茸,“只不过这鹿茸看着有些熟,前几日听禁卫营的兄弟说,这猎场里有一头老鹿,鹿茸曾被猎户射伤过,留下了旧疤。二哥这头……看着倒是像。”
这简直是把“作弊”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二皇子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攥紧,正要发作,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好了。”皇帝淡淡开口,目光在几个儿子身上流转,“围猎本是雅事,争这些口舌之利做什么?明烨有孝心,献上猎物,值得嘉奖。明睿也不必妄自菲薄,下次努力便是。”
皇帝发了话,二人不敢再吵,但帐内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他原本是想拎着卫芊的衣领把她拖去军医营帐的,可当他真正触碰到她手臂上那道翻卷的伤口时,力道却不由自主地卸了大半。他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她,穿过喧闹的营地。
卫芊脚踝扭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她咬着下唇,不想发出一点声音,额头上的冷汗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慢点,你急什么。”张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再是平日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他甚至调整了步伐,配合她跛行的节奏,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有一丝晃动。
这种温柔让卫芊有些恍惚。
走到一处僻静的转角,远离了嘈杂的人群和火光,卫芊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体因为疼痛微微颤抖。
“张恒。”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哀求,“别告诉太子殿下。”
张恒愣住了,眉头紧锁:“你说什么胡话?你不告诉表哥,难道要我瞒着?刚才在帐前我都说了你遇刺,现在回去怎么圆?说你只是摔了一跤?”
“就说……就说我不小心被野兽抓伤了。”卫芊急切地说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颤,“或者说我为了救人才受的伤。总之,不要提李清源,也不要提刺杀。求你了。”
“为什么?”张恒不解,甚至有些生气,“你是受害者,为什么要遮掩?让表哥知道,他才能保护你!你知不知道刚才二皇子那个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还要瞒着?”
卫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血丝。
卫芊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左臂衣袖被剪开,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军医正用烧酒清洗创面,剧烈的刺痛让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死死咬住牙关,一声未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这点伤,算什么。
在边境的雪原上,她曾被狼爪撕开小腿,为了不被狼群追上,她直接用烧红的匕首烙烫伤口,也没掉过一滴泪。比起父母惨死时心里的痛,这点皮肉之苦,不值一提。
张恒站在帐外,透过掀开的帘角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明明疼得手指都在发抖,却还要强撑着挺直脊背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
“喂,”张恒掀帘走进来,没好气地把一瓶金疮药扔给军医,“用最好的药,治好为止。”
军医连声应是,手脚麻利地开始包扎。
卫芊任由军医摆布,目光却落在帐外的夜色上。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和喧闹的人声,那是中军大帐里的庆功宴开始了。
她猛地收回目光,看向张恒:“包扎好了吗?我要去赴宴。”
张恒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赴宴?你去赴什么宴?去做个伤员展览,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你是怎么被人追杀的吗?”
“围猎还没结束。”卫芊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宴会要开始了,我要过去。”
张恒气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吼道,“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能走几步路?那宴会上的酒肉,你能吃得下吗?你就不怕伤口崩开?”
“我不怕。”卫芊看着他,眼神清亮。
“你……”张恒指着她,手指都在抖,“你真是无可救药!”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军医吼道:“包扎!赶紧的!把她裹得严实点!要是伤口崩了,我拿你是问!”
军医吓得手一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伤口包扎完毕。卫芊的左臂被厚厚的白布缠住,吊在脖子上。她试着动了动,虽然牵扯着疼,但不影响行走。
她站起身,脸色依旧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多谢。”她看了一眼张恒,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张恒一把拉住她的右胳膊,没好气地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把她裹得像个粽子,“穿成这样出去,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受伤吗?给老子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