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芊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把披风的带子系紧。
“走吧。”张恒冷着脸,走在前面开路,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推杯换盏,气氛热烈。皇帝高坐主位,面色红润,显然对今日的围猎成果颇为满意。二皇子楚明烨更是春风得意,频频举杯,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太子楚臻玉坐在下首,虽也举杯应酬,但眉宇间总笼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色。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帐门,手指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张恒那枚红色信号弹,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唐华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李清源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殿下,”身旁的内侍低声提醒,“二殿下敬酒来了。”
楚臻玉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正要举杯,帐帘忽然被掀开。
一阵冷风灌入,让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了几分。
张恒率先踏入帐中,他已换下了带血的猎装,穿着一身墨色锦袍,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像谁都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紧接着,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跟在他身后,缓缓走了进来。
是唐华。
楚臻玉的心,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猛地一松。
他来了。
人没事。
这是楚臻玉的第一反应。那股一直提在嗓子眼的气,终于顺了下去。只要人没事,其他的都好说。
卫芊走进大帐,步履从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晚到了一会儿,并未经历任何波折。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墨色猎装,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深色披风,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倒是简单明了。
楚臻玉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扫过,并未发现任何明显的伤痕或异样,心头松口气。
卫芊在太子楚臻玉的示意下,回到了位于国子监学子行列的席位。她的位置靠后,并不显眼,恰好能将主位上的风云尽收眼底,又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坐下时,动作轻缓到了极致。右手自然地搭在桌沿,左手却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完全隐没在宽大衣袖的阴影里。那层层包裹的伤口在此时像一团火灼烧着皮肉,她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悄悄调整了坐姿,将重心完全压在右侧,不让左臂承受丝毫重量。
脸上,早已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淡笑。
“唐兄!”坐在她身旁的刘芥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好奇与担忧,“你总算回来了!刚才席间乱成一团,我四处找你都找不到。大家都传你猎到了巨鹿和豹子,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
刘芥压低了声音,眼神往主位上瞟了瞟,语气里带着后怕:“我还以为你闯了什么大祸,被哪位殿下叫去兴师问罪了呢。”
卫芊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燥热。她轻轻晃了晃杯子,琥珀色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借着这个微小的动作,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能惹什么大祸?”卫芊笑道,声音清朗,听不出半分异样,“也就是贪心不足,追着一头肥鹿跑得太远,在林子里绕晕了头,耽误了时辰。倒是让刘兄担心了,惭愧惭愧。”
“迷路了?”刘芥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
“唐兄你也太厉害了!连豹子都能猎到!快跟我说说,那豹子凶不凶?你怎么猎的?我今日可是连根鹿毛都没摸着,羞愧啊。”
周围的几个国子监学子也被吸引了过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是啊,唐兄,听说那豹子皮极好,陛下都夸赞了!”
“唐兄好身手!咱们国子监这次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到底是跟张小侯爷在一起,就是不一样,有福同享啊。”
卫芊听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神色自若,应对如流。她甚至还能腾出右手,夹了一块鹿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那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春游狩猎。
“凶得很,”卫芊轻描淡写地比划了一下,只用右手做了一个持剑的姿势,“那畜生扑过来的时候像阵风,我那一箭射偏了,差点就被它挠了。还好张小侯爷及时赶到,补了一箭,不然我今天就得挂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