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刀光如雪、杀气腾腾的战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锐的连鞘长刀还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刀尖距离卫芊的咽喉仅有半寸,冰冷的锋刃甚至已经切断了她颈间的一缕发丝。
而卫芊,那个看起来单薄如纸的少年,手中的长剑,却稳稳地停在萧锐的喉间。
剑尖没有刺入。
甚至没有划破皮肤。
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封死了萧锐所有的生机。
萧锐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瞬间涌出,顺着鬓角滑落。他全身僵硬,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柄剑上传递来的寒气,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脖颈。
只要卫芊手腕再往前送上半分,他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但他没有死。
卫芊收力了。
她明明有必杀之机,却选择了点到为止。
卫芊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极致的发力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袖口汩汩流出,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是脱力和剧痛带来的生理反应,但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她看着萧锐,眼神清冷,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杀戮者的戾气,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承让。”
卫芊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说完,她手腕一翻,长剑归鞘。
“哐当。”
萧锐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踉跄后退两步,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卫芊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后怕。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惊天逆转的一幕惊呆了。
二皇子楚明烨脸色铁青,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
李清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太子楚臻玉看着场中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化为深深的欣赏。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场中那个单薄的身影。在众人的视角里,方才那一瞬间的交锋快得只剩残影,只看到唐华的剑架住了萧锐的刀,两人僵持了一息,然后唐华收剑,萧锐退后,比试就结束了。
“萧锐果然是惜才啊。”
“是啊,若是刚才那一刀砍实了,那唐华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看来是李大人吩咐过,点到为止,不想伤及这寒门学子的性命。”
台下的窃窃私语传入二皇子楚明烨和李清源的耳中。
二皇子紧绷的脸色瞬间舒缓,甚至带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他转头看向李清源,低声道:“原来是李大人手下留情了。看来这唐华也不过如此,也就是个能吹嘘的草包,萧锐若真下死手,他早就死了。”
李清源阴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捻须低语:“殿下说得是。萧锐的刀法,臣最清楚不过,若是全力施为,十个唐华也不够杀。看来他是顾念同袍之情,不想在陛下面前造杀孽。”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局已定”的轻松。
然而,站在场中的萧锐,却浑身冰冷,冷汗早已湿透了内衫。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他手下留情。
而是唐华,那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少年,在那个瞬间,预判了他的预判,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那柄剑悬在他喉间的时候,他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勇气都没有。
他甚至感觉到,唐华在收剑的那一刻,剑尖微微抖动了一下,那是随时可以变招刺入他咽喉的征兆。
这哪里是点到为止?
这分明是唐华在饶他一命!
萧锐抬起头,看向那个被太子扶住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二皇子和李清源那得意的嘴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好!好极了!”
就在这时,皇帝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沉寂。
既然赢了,那赏赐自然不能少。”皇帝心情大悦,挥手道,“唐华听旨。”
卫芊强撑着精神,在太子搀扶下,勉强跪下。
“朕,特旨晋升你为——御前行走,秩正六品。赐金牌一面,准佩刀入内殿,随侍朕之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