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竟然也有过那样的经历,也曾经历军中的苦寒。
原来,他懂。
他什么都懂。
“殿下……”卫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不必多说。”楚臻玉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包扎好后,他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今日围猎,你做得很好。”楚臻玉终于开口,说出了那句迟来的评价,“御前行走这个位置,你当得起。”
他站起身,看着卫芊,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威严。
“好好养伤。三日后,随我入宫。从那天起,你不用再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她以为,当太子看到她这副狼狈不堪、甚至违抗命令(隐瞒伤情)的样子时,一定会震怒。他会觉得她鲁莽,觉得她不懂规矩,觉得她是个只会惹麻烦的废物,甚至可能会剥夺她御前行走的身份,将她一脚踢开。
她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可是,没有。
楚臻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唐华,”楚臻玉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长辈般的责备,“你以为本宫是什么人?是那些只会坐在书斋里,讲究繁文缛节的老夫子吗?”
他收回手,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低沉而有力:
“在边境,活下来就是最大的道理。你赢了,你证明了你的价值,这就够了。至于手段是否漂亮,过程是否凶险……本宫不在乎。”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本宫要的,是一个能办事、敢拼命的唐华,不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你今天做得很好,非常好。”
卫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太子看重的是她的才华,是她能帮他处理政务、查案断狱。所以,当她动用武力,当她变得血腥和暴力时,她以为太子会厌恶。
可她错了。
太子欣赏的,恰恰是她这股不要命的狠劲,但同样也要她保全自己。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张恒压低却掩盖不住焦急的呼唤:“表哥!表哥等等我!”
帐帘被猛地掀开,冷风灌入。
张恒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和后怕。他看了一眼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卫芊,目光触及她手臂上那刺目的、被鲜血浸透的包扎,瞳孔猛地一缩。
“表哥!”张恒几步冲到太子楚臻玉面前,也顾不得行礼,一把抓住楚臻玉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唐华他……唐华他今日受伤了!伤得很重!那箭上有毒!都是我不好,我没护好他!您千万别怪他!他是为了抓李清源的把柄才受的伤,他不是故意要隐瞒的!”
张恒语无伦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以为太子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卫芊这下完了,欺君之罪加上违抗命令,足以让她万劫不复。他急着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只想保住卫芊一条命。
卫芊看着张恒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一暖,却又有些无奈。
然而,站在那里的太子楚臻玉,却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恒表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有一丝淡淡的、看透一切的了然。
“说完了?”楚臻玉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
张恒一愣,呆呆地看着太子:“表、表哥?”
楚臻玉轻轻拂开张恒抓着他衣袖的手,动作优雅而不容抗拒。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张恒那张写满“我在撒谎”的脸。
“张恒,”楚臻玉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会这套拙劣的演技了?”
张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表哥,我……”
“那支毒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楚臻玉问,目光如炬。
张恒哑口无言。
“那头豹子,真的是他自己猎的吗?”楚臻玉又问。
张恒的头更低了。
“还有,他左臂上的伤,是旧伤还是新伤?”楚臻玉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张恒所有的伪装。
张恒彻底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他终于明白,太子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