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只是在等着他们自己坦白而已。
楚臻玉不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卫芊身上。
“唐华,”楚臻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你以为,本宫是瞎子吗?”
张恒偷偷看向卫芊,卫芊眼神无奈,她不是故意说的,但是太子殿下就是这么敏锐。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日,卫芊被勒令在国子监营地里“好好休息”。不能去学堂,不能见同窗,连刘芥那个烦人的家伙来看她,都被张恒挡在了帐外。
左臂的伤口在特效金疮药的滋养下,愈合得极快,那股钻心的剧痛也化为了持续的钝痛和瘙痒——那是皮肉生长的证明。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卫芊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禁军侍卫服。深青色的劲装,腰束革带,左臂处特意加厚了一层软甲,既不影响活动,又能遮掩伤势。她束紧了发冠,镜中的少年眉眼清隽,褪去了几分书生的文弱,多了几分武者的凌厉。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离开了国子监营地,踏入了皇宫那巍峨的朱红大门。
禁军司驻地位于西华门外,一排排青砖黑瓦的营房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晨雾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卫芊报上名讳,递上自己的令牌。守门的禁军校尉查验过后,态度恭敬了许多,指引她去大校场报到。
大校场空旷辽阔,青石铺地,四周林立着各式兵器架。此时晨练还未开始,只有零星几个起得早的军士在跑步热身。
卫芊刚走到校场入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挡在了她面前。
“哟,这不是唐大学子吗?”
那声音粗犷中带着戏谑,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卫芊抬头,只见赵教头背着双手,大马金刀地站在那里。他还是那身半旧的军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赵教头。”卫芊躬身行礼,心中却是一暖。她知道,赵教头在这里等她。
“免礼免礼。”赵教头大手一挥,围着卫芊转了一圈,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她身上扫视,最后落在她左臂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气色不错,看来太子殿下给的药确实管用。这身皮也合身,没丢了咱国子监的脸。”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道:“听说你这三天被关了禁闭?也是,你这性子太野,太子殿下那是怕你惹祸。怎么样,憋坏了吧?”
卫芊看着他那副“我懂太子心思”的表情,心中暗笑,面上却恭敬道:“确实有些不习惯。”
“哈哈哈!”赵教头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她的右肩,拍得卫芊身子一晃,“不习惯就对了!这禁军可不是国子监,没那么多之乎者也,也没那么多酸腐规矩。在这里,拳头硬,才是道理!”
他收起笑容,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死死盯着卫芊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唐华,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你现在虽然是御前行走,但说白了,就是个刚进营的新兵蛋子。禁军里藏龙卧虎,眼红你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世家子弟,最看不惯你们这些寒门爬上来的。不过我相信你。”
赵教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凶神恶煞:“不过你要是敢偷懒,老夫可不会放过你。”
他以为自己在威慑卫芊,却不知这番话落在卫芊耳中,是多么真挚的爱护。
卫芊看着他,郑重地点头:“教头放心,唐华明白。”
“明白就好。”赵教头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铁质的腰牌,扔了过来,“这是你的腰牌,丙字七号。以后进出宫门,就靠它了。收好了,丢了就滚蛋。还有,见到那些当官的,腰杆给我挺直了,别像以前在国子监似的,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你现在也是天子近卫,腰板硬不起来,别人就会骑到你头上拉屎!”
卫芊一把接住,入手冰凉沉重。腰牌上刻着“禁军侍卫·唐华”六个大字,背面是龙纹暗记。
“多谢教头。”
“谢个屁。”赵教头摆摆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像是有些不自在,“那日比试,你小子……挺有种。没给老夫丢人。以后在营里,谁要是欺负你,报老夫的名号!”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看起来有些仓促,像是不好意思。
卫芊握着那块冰冷的腰牌,站在晨光中,看着赵教头离去的背影。
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低下头,看着腰牌上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一弯。在他眼里,她只是需要他这个老家伙照拂的后辈。
这种不知情的、纯粹的关怀,反而让她觉得更加踏实。
晨钟敲响,大校场瞬间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