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禁军军士集结完毕，黑压压的一片，站列整齐。盔甲碰撞声、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肃杀的纪律。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卫芊站在队列末尾，身形单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甚至带着敌意的。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尤其是那些来自世家子弟军士的眼神，充满了“你算老几”的轻蔑。

“哟，那就是新来的御前行走？看着跟个没长大的娃娃似的。”

“听说是国子监的书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让个读书人来禁军。”

“看着细胳膊细腿的，估计一阵风就能吹倒，还能保护陛下？”

窃窃私语声在队列中蔓延，像一群苍蝇嗡嗡作响。

卫芊面色平静，目视前方，仿佛那些议论与她无关。她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将重心更多地放在右腿上，减轻左臂的压力。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立正——！”

一声暴喝，全场肃静。

赵教头背着双手，像一头巡视领地的老虎，在校场上走来走去。他走到队尾，指着卫芊，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麻：

“今日，给你们添了个新家伙。唐华！从今日起，就是你们的同袍了！”

赵教头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世家子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虽然是个书生，但那日围猎场上的本事，老子是见识过的！你们谁要是敢欺负新兵蛋子，先问问老子的拳头答不答应！老子打不死他，也能让他脱层皮！”

众人噤声，但眼中的轻视并未散去。

“现在，绕场负重跑二十圈！最后十名，加罚十圈！”赵教头一声令下，手中的长鞭狠狠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沉重的脚步声瞬间响起，数百人开始绕着巨大的校场奔跑。

卫芊混在人群中，起初还能跟上节奏。但跑到第十圈时，左臂开始传来撕裂般的钝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无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跟上前面的脚步。

就在她全神贯注对抗疼痛时，身旁一个人影悄然靠近，步伐轻盈地与她并肩而行。

“唐兄。”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

卫芊侧头，看到了那张脸——萧锐。

那个在围猎场上，被她剑指咽喉的青年侍卫。

此时的萧锐，换上了一身禁军服饰，收敛了之前的傲气，神情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敬意。他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能护住卫芊的外侧，为她挡住了一部分拥挤的人流。

“萧锐？”卫芊有些意外，呼吸略微急促。

“唐兄，”出乎意外的，萧锐竟然比那天客气多了，卫芊是来训练的不是来结仇的，既然萧锐对她没什么恶意，那她也不必在意太多。

午后操练，是最难熬的时候。

太阳毒辣地挂在头顶，地面蒸腾着热气，空气仿佛都被烤得扭曲了。

赵教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堆沉重的沙袋，每个都有五十斤重。

“负重越野！山顶那棵老槐树，跑个来回！最后五名，今晚不许吃饭！”赵教头一声令下，军士们哀嚎一片，却不敢怠慢，纷纷将沙袋绑在身上。

卫芊也领了一个沙袋，绑在腰间。左臂的伤口在上午的对练中又被撕裂，此刻正隐隐作痛，加上这五十斤的重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刚绑好，萧锐便走了过来。

他比卫芊早来禁军两年，经验丰富，此刻正拍了拍卫芊的肩膀，将一个更大的沙袋递了过来：“唐兄，用这个吧。那个太轻了，练不出效果。”

卫芊一愣，接过沙袋，入手沉甸甸的，起码有一百斤。

“萧兄，这……”卫芊有些不解。

“别废话，绑上。”萧锐自己也扛起了一个一百斤的沙袋，动作利落地绑在身上，“既然要练，就练狠的。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