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站在起跑线上。

哨声响起。

队伍像决堤的洪水般冲了出去。

山路崎岖，全是碎石。卫芊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沙袋压在肩上，勒得锁骨生疼，左臂的伤口被摩擦得火辣辣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跑到半山腰，卫芊的呼吸已经乱了，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萧锐有些惊讶的声音：

“唐兄，你这爆发力……真是怪了。”

卫芊侧头，看见萧锐正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探究。

“怎么了？”卫芊喘着粗气问。

“你看前面那个大石头。”萧锐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刚才咱们一起爬上来，我是靠巧劲儿，借了石头的力。可你……”萧锐顿了顿，眉头紧锁，“你像是直接把它‘顶’开的。那一下爆发力，少说也有几百斤吧？可你这身子骨……”

萧锐上下打量着卫芊，满脸不可思议。

卫芊心里一惊，知道自己刚才为了赶路，下意识地用出了边境生存时的发力技巧——那是利用全身筋骨的瞬间弹动，将力量集中在一点爆发出来，往往能发挥出超越身体极限的力量。

她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调整呼吸：“可能是……小时候在山里挖药材，经常要翻山越岭，练出来的吧。”

“挖药材？”萧锐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想要跟上卫芊的节奏。

然而，他发现卫芊虽然跑得不快，步幅也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频率极快。而且，每当遇到陡峭的上坡，她总能以一种极其怪异却有效的姿势，瞬间加速冲上去，那股爆发力，连他都感到心惊。

“唐兄，”萧锐忍不住又开口，声音有些喘，“你这力气，到底是哪儿来的？看着瘦瘦弱弱的，怎么跟头牛似的？”

卫芊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咬着牙，盯着山顶的那棵老槐树。

她知道，这种爆发力，不是练出来的。

那是饿出来的。是冻出来的。是在边境的雪地里，为了不被狼吃掉，为了不被饿死，身体在绝境中激发出的求生本能。每一次爆发，都是在透支生命。

终于，两人冲上了山顶。

卫芊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火烧一样疼。

萧锐也累得够呛，但他还是看着卫芊，眼神复杂。

“唐兄，”萧锐由衷地说道，“我以前总觉得读书人没用。但今天算是服了。你这身子骨，看着弱，其实比谁都硬。这爆发力，我萧锐自愧不如。”

卫芊摆了摆手，说不出话来。

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已经渗出了血迹，染红了里衣。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流。

萧锐眼尖，看到了她左臂上的血迹，脸色一变：“你受伤了？”

“没事，旧伤。”卫芊强忍着疼痛，直起身子，“下山吧，别让赵教头等急了。”

萧锐看着她那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走在她身侧，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

下山时，卫芊的脚步有些踉跄。萧锐忽然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他忽然想起，那日围猎场上，唐华接旨时，左臂确实是吊着的。当时他以为只是轻伤，或者是为了博取同情。可现在看来……

“唐兄，”萧锐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了指卫芊的手臂，眉头紧锁，“你这伤……是那天留下的？”

卫芊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心中一惊，随即恢复平静，随意地扯了扯衣袖，想要遮掩：“一点小伤，不碍事。”

作为一个武者，他输给了一个身负重伤的人。而且，那个人还在受伤的情况下，对他手下留情了。

“我输了。”萧锐苦笑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输得彻彻底底。我还以为自己只是技不如人，没想到，是人家带着伤把我打赢了。唐兄，你对我也太看得起了，竟然愿意带着伤陪我玩这一场。”

他的声音里，有敬佩，有羞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李清源手下的第一高手。可今天他才发现，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弱点，而是在有弱点的情况下，依然能碾压一切。

卫芊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淡淡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萧兄，战场上没有公平可言。敌人不会因为你有伤就放过你。我能在边境活下来，靠的就是这点不要命的本事。那天赢了你，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我……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