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皇帝生气,恰恰是因为在乎。
若是换成一个真正的、无关紧要的臣子,皇帝绝不会费心去骂,直接砍了便是。他之所以动那么大的肝火,甚至不惜在御书房外失态,是因为那个忤逆他的人是他的儿子,或许是厚望的继承人。
“陛下……还是喜欢二皇子的。”
卫芊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这让她想到了太子殿下。
楚臻玉。
那个在朝堂上温润如玉,在私下里却步步为营的太子。
皇帝虽然立了太子,但对太子的态度,始终是淡淡的。相比之下,对二皇子楚明烨,却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纵容的严厉。
若是皇帝真的那么喜欢二皇子,那太子殿下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岌岌可危?
卫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进宫,是为了复仇。她想借皇帝的手,除掉二皇子,报当年灭门之仇。
如果皇帝最终还是选择了二皇子,而她这个“棋子”,又该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她刚才那番“让二皇子惶恐”的言论,会不会反而让皇帝觉得,太子殿下是在利用他,是在离间他们父子,为什么出现的人是淑妃而不是宜妃呢?
“唐侍卫,陛下让您今晚换身鲜亮的衣服,就坐在他下首第一席。”李公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卫芊回过神,躬身道:“卑职遵旨。”
看着李公公离去的背影,卫芊的心沉到了谷底。
皇帝今晚设宴,名为庆祝,实为战场。
而太子殿下……
卫芊抬头,看着天边那轮残阳。
她摸了摸左臂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这一局,她不仅要防着二皇子,还要防着……皇帝。
因为皇帝的心,比后宫的女人,比前朝的男人,都要善变得多。
东宫。
太子楚臻玉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听着属下的汇报。
“殿下,陛下今晚在御花园设宴。”
楚臻玉的手指微微一顿,玉佩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不必。”楚臻玉松开手,裂纹蔓延开来,“父皇既然要玩,那就陪他玩玩。去,把本王那套新制的青袍拿来。今晚,本王也要去赴宴。”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太子楚臻玉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圣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帖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那明黄色的封面。
“殿下,”东宫詹事徐文渊从下首站起身,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今日白天,陛下在御书房对二皇子雷霆震怒,这才不过几个时辰,怎么就突然要设宴了?这……这不合常理啊。”
楚臻玉终于伸出手,缓缓揭开了帖子。
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御花园设宴,为陛下解忧。”楚臻玉轻声念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的确合理、”
楚臻玉放下帖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父皇的心思,向来难测。”楚臻玉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翻滚着暗流,“白天发那么大的火,现在又突然设宴,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他气消了,想借这顿饭,给二皇子一个台阶下;要么,就是他火气还没消,想借着这顿饭,看看谁站在二皇子那边,谁又站在孤这边。”
徐文渊忧心忡忡,“若是陛下发火该如何?”
楚臻玉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如何?”楚臻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徐大人,你跟了孤这么多年,怎么还问这种话?”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盯着徐文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父皇想摆鸿门宴,孤就陪他摆。他想看孤的笑话,孤就让他看不成。他想借唐华的手来试探孤,孤便让这手,握不住刀。”
楚臻玉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至于那个唐华……”楚臻玉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孤倒是有几分担心他。”
徐文渊一愣:“殿下担心他什么?”
楚臻玉听到一些消息,但是不太确定,心中颇为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