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朝着宜妃走去。
凤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死神的脚步声。
“宜妃。”皇后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你刚才,为何吸气?”
宜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皇帝身后:“臣妾……臣妾只是惊讶……”
“惊讶?”皇后冷笑一声,忽然加快了脚步,逼到宜妃面前,“你为何如此惊讶?你不是早就知道,这人偶里是我的生辰八字吗?否则,你怎会如此笃定,说本宫要害陛下?”
宜妃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臣妾……臣妾不知道……臣妾那是梦见的……”
“梦见?”皇后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好一个梦见!那你告诉本宫,你那日做的梦,梦见有人要害陛下,你怎么知道那恶人腰间挂着龙纹佩?你又怎么知道,那恶人说要‘替天行道’?啊?!”
她猛地凑近宜妃,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几乎贴到了宜妃的脸上:
“宜妃,你告诉本宫,你为何如此心虚?为何你的手在抖?为何你的眼睛不敢看本宫?!”
皇后伸出手,一把抓住宜妃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宜妃疼得尖叫起来。
“放开我!皇后疯了!救命啊!”宜妃拼命挣扎,看向皇帝,“陛下!皇后娘娘疯了!她要杀臣妾!”
皇帝皱着眉,刚想开口呵斥。
皇后却猛地松开宜妃,指着她,厉声道:
“心虚!你就是心虚!这人偶里的头发,根本不是本宫的!是本宫未出阁时,为了祈福,给菩萨求的平安符!是有人!是有人趁本宫礼佛之时,偷偷换掉了里面的东西!再钉上钉子,栽赃给本宫!”
她猛地转过身,面向皇帝,声泪俱下:
“陛下!您明察啊!这后宫之中,谁最想害死本宫?谁最想取代本宫的位置?!是她!是宜妃!是她勾结钦天监,是她伪造人偶,是她散布谣言!她才是那个要害陛下,要害本宫,要害这大梁江山的毒妇!”
“你胡说八道!”宜妃尖叫道,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的娴静,“陛下!您别信她!她疯了!她要杀臣妾!”
“这钉子……该钉在哪里!”
皇后苏云落的声音尖利如刀,手中那根生锈的铁钉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刺向宜妃,或是刺向自己时——
“够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皇帝猛地一步跨前,宽大的袖袍一挥,狠狠地打在皇后的手腕上。
“啪!”
铁钉脱手而出,飞出去老远,撞在柱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掉落在地。
皇后踉跄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的疯狂还未褪去,却多了几分被阻拦的错愕。
皇帝站在大殿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看地上那个破碎的人偶,又看了看皇后,最后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宜妃身上。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他从暴怒中瞬间清醒过来。
“今天的事……”
皇帝开口了,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极度的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宜妃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不甘:“陛下?可是皇后她……她要行刺……”
“朕说,到此为止!”皇帝猛地瞪向宜妃,那眼神阴鸷得可怕,吓得宜妃立刻闭上了嘴,缩回了脖子。
皇帝不再看任何人,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莽。”
“臣、臣在!”禁军统领连忙跪下。
“把这东西,给朕烧了。”皇帝指了指地上的碎片,“还有,把这里,给朕收拾干净。今晚的事,谁敢往外吐一个字,朕诛他九族!”
“是!是!”赵莽连滚带爬地指挥禁军收拾残局。
“宜妃。”皇帝背对着她,声音冰冷,“回你的寝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皇帝拂袖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宜妃也被禁军“请”走了,那哭哭啼啼的声音和求饶声,像一阵风,刮过之后,只留下令人厌恶的余音。
坤宁宫那边,禁军也已经撤了,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打扫的宫女太监,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碎片和血迹。
长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皇后苏云落站在原地,背对着卫芊,看着皇帝消失的方向。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刚才那种疯狂的、尖锐的、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状态,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愤怒更让人心悸。
卫芊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垂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