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皇帝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向来注重仪表的儿子,“你这是怎么了?朝堂上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知道‘疾步入殿’是大不敬吗?”
皇帝刚说完那句“罢了”,正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长廊尽头,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猛地传来,打破了黄昏的死寂。
“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
二皇子楚明烨,一身锦袍,连帽子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他脸上没有惊恐,反而带着一种急切的愤慨,显然不是来报丧,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皇帝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那张刚刚还带着一丝疲惫和苍老的脸,瞬间又挂上了一层冰霜。
“老二?”皇帝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向来注重仪表的儿子,“你不在你的王府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疾步入殿’是大不敬吗?”
楚明烨根本顾不上行礼,他冲到皇帝面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甚至没看一眼旁边的卫芊。
“父皇!宜妃娘娘已经在她宫里关了一天一夜了!”楚明烨声音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心疼,“那寝宫虽然奢华,但娘娘身子娇弱,禁闭思过,茶饭不思,若是饿坏了病倒了,如何是好?请父皇开恩,让娘娘出来透透气吧!”
皇帝眉头一皱,原本以为他是来请罪的,没想到竟是来给宜妃求情的。
“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了?”皇帝冷冷道,“宜妃涉嫌巫蛊,禁足思过,已是法外开恩。她人在自己宫里,有吃有喝,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父皇!那巫蛊之事,分明是误会!”楚明烨急道,“皇后娘娘与宜妃娘娘素来不睦,那暗格里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栽赃?父皇您不能只听皇后的一面之词啊!娘娘在自己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比冷宫还可怕啊!”
皇帝静静地看着楚明烨。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惊慌,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和逐渐升腾的怒火。
“误会?”皇帝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你是说,朕的皇后,在骗朕?”
“儿臣不敢!”楚明烨硬着头皮道,“儿臣只是觉得,宜妃娘娘绝不会做那种事。父皇,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让儿臣去陪她说说话,给她送点汤药,儿臣愿意领受责罚!”
他说着,又要去抓皇帝的衣袖。
“放肆!”
皇帝猛地一挥袖,狠狠地甩开了楚明烨的手。
“老二,”皇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你急什么?”
楚明烨一愣:“父皇?儿臣是为宜妃娘娘求情……”
“求情?”皇帝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楚明烨的心底,“朕把宜妃关在她自己宫里,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朕把皇后软禁在御书房外,你怎么不急着来给皇后求情?”
楚明烨脸色一白:“父皇!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地位尊崇,自然无需儿臣多言。可宜妃娘娘是自己宫里,她……”
“她是你生母,对不对?”皇帝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所以朕关谁,你都不在乎,唯独关你的生母,你就急了?!”
“父皇!您冤枉儿臣!”楚明烨大声辩解,眼神下意识地瞟向卫芊,又迅速移开,“儿臣是为大局着想!宜妃娘娘若是真的病了,于皇室颜面有损啊!她在自己宫里禁足,传出去不好听啊!”
“颜面?”皇帝指着楚明烨,手指都在颤抖,“你跟朕谈颜面?昨夜坤宁宫那场戏,宜妃哭天抢地地构陷皇后,你就在旁边看着,给朕鼓掌叫好!今日皇后没事,你就跑来给宜妃求情?!”
皇帝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老二啊老二,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还有没有王法?!宜妃做错了事,朕罚她,你身为皇子,不思劝阻,反而助纣为虐!现在还敢跑到朕面前来逼宫求情?!”
“儿臣不敢逼宫!”楚明烨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依旧梗着脖子,“儿臣只是心疼娘娘……她在自己宫里,连个伺候的人都少了……”
“心疼?”皇帝怒极反笑,猛地一脚踹在楚明烨的胸口,“你心疼她,朕就心疼皇后吗?!皇后也是人!也是朕的妻子!你为了你的生母,就可以不顾朕的颜面,不顾皇后的清白?!”
楚明烨被踹倒在地,捂着胸口,满脸不敢置信。
“父皇……您真的变了……”楚明烨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说什么?!”皇帝暴怒,冲上前又要打。
“陛下!陛下息怒啊!”李公公连忙冲上来抱住皇帝,“二殿下喝醉了!他说胡话呢!”
卫芊跪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二皇子完了。
他不仅蠢,而且蠢得毫无遮掩。
在这种时候,他不该来,更不该说那些话。
皇帝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被人拿感情要挟。
卫芊心跳得很快,她觉得皇帝这下肯定不能放过二皇子了,皇帝举起手指着二皇子,才重重放下。
“算了,念在他思母心切,把他拉走吧。”
楚明烨被拖走了,声音消失在长廊尽头。
卫芊跪在原地,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她以为,以皇帝刚才那副被气到浑身发抖的样子,却没想到又是轻拿轻放。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并没有持续太久。
皇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二皇子消失的方向,像是要在空气中把那个不孝子烧出一个洞来。
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