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地按了按卫芊的肩膀，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也像是在确认某种信任。

“你帮了本宫，本宫就不能亏待你。”

皇后收回手，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

那玉镯水头极足，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绿光，一看便知是宫里的老物件，价值连城。

“这只镯子，本是本宫的嫁妆。”皇后将玉镯放在卫芊掌心，“你拿着。日后若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或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拿着它，来凤仪宫找本宫。”

卫芊看着掌心的玉镯，那温润的触感，像是一盆炭火，烫得她心头发颤。

这不是贿赂，这是信物。

是皇后苏云落，正式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下的证明。

“娘娘，这太贵重了……”卫芊想要推辞。

“收着。”皇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本宫赏你的。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谁敢动你，就是与本宫为敌。”

她顿了顿，看着卫芊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包括陛下。”

卫芊握紧了玉镯，那冰凉的玉石，此刻却仿佛有了温度。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游离在权力边缘、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唐华”。

她成了皇后的人。

“卑职，谢娘娘赏。”卫芊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头。

“起来吧。”皇后伸手虚扶了一把，“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无论你查出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本宫。”

“是。”

卫芊起身，将玉镯小心地收进怀里。

卫芊回到御书房外的廊柱下，重新站回了那个属于“唐华”的位置。

她垂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袖中那只温热的翡翠玉镯，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夜色更深了。

宫灯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太监，低着头，匆匆从她身边走过。

那小太监脚步极快，甚至没有看卫芊一眼，只是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将一个揉成团的纸团，轻轻塞进了卫芊的手里。

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卫芊面不改色，手指微动，已将纸团藏入袖中。

小太监走远了，消失在黑暗的转角。

卫芊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直到李公公从御书房里出来，去偏殿传唤太医，长廊里暂时无人，她才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将纸团展开。

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是太子楚臻玉的笔迹。

只有短短一行字，却透着一股紧迫感：

“今日行事，务必留意身后。宜妃爪牙已出，勿使其尾随至凤仪宫。”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

但卫芊看懂了。

太子是在警告她，宜妃的人已经出动了，让她在去凤仪宫的时候，小心被跟踪。

卫芊看着那行字，心中一凛。

她刚才只顾着和皇后周旋，却忽略了这一点。

宜妃既然敢在皇帝面前构陷皇后，必然有后手。如果有人发现她和皇后私下接触，那她的处境就危险了。

这太子，虽远在东宫，却像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后宫的动向，今晚要不是他，估计

卫芊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着纸张，那一行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焦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随风飘散。

她看着指尖残留的一点黑色灰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太子让她小心尾巴。

那她，就得做得干净点。

卫芊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唐华”的住处。一间位于皇宫最边缘、低等侍卫聚居的院子里的偏房。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歪腿的桌子和一把椅子。

她反手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整天，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走到桌边，点亮了桌上那盏只剩半盏油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卫芊坐在床沿，没有脱鞋，也没有躺下。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跳动的火苗，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画面。

清晨，入宫。

太子楚臻玉把她叫到东宫密室，给了她“唐华”的身份，千叮万嘱：“在宫里，活着最重要。”

那时候，她还觉得，只要小心谨慎，应该不难，现在觉得还真是不容易。

天刚蒙蒙亮，宫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卫芊已经站在了御书房外的老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