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月听得咋舌,拔高龙血比例,换取龙的力量,代价是透支生命和堕落,真是典型的属于密党最黑暗混乱时候的产物,疯狂又决绝。以纪律和荣誉著称的狮心会,图书馆深处竟然还藏着这么要命的遗产,真是意料之中。
“那你是什么时候掌握这个东西的?”她接着问。
楚子航报出一个日期。
很精确,精确到某天的上午。
姜时月放松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掐进肉里。
草。
她心里忍不住爆了一个粗口。
那个日期她记得,那天她从飞机上下来,乘坐列车回到卡塞尔,去施耐德办公室报道,那天第一次见到楚子航,成了他的直系师姐。
她们相遇的第一天。
也就是说,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她还只是把楚子航当成一个安静又省心的师弟,思考怎么应付指导任务时,她亲爱的师弟,沉默的新生,刚刚在狮心会的古老残卷里复原出了足以将自身拖入深渊的禁忌之术。
“楚子航,你...你真是个天才。”到最后,姜时月也只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姜时月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沉默的师弟。她知道楚子航下手黑,训练狠,对自己跟对敌人似的,还过着苦行僧一样清心寡欲的日子。这没什么,她以为这就是楚子航的追求,追求力量总要付出些什么,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人的追求能追求到这种地步,一声不吭地自学复原失传的禁忌技术,还学会了,不仅学会了,在第一次实战外勤就用上了!用到了二度!
一股荒谬感冲得她脑仁疼。这算什么?天才和疯子的一线之隔?还是这家伙压根就没把危险和规则这两个词往心里去?
她盯着楚子航,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我知道错了或者后怕的神情,但只看到一片近乎空白的平静,以及那双暂时无法熄灭,在昏暗车里幽幽发光的金色眼瞳。楚子航微微偏着头,侧脸在仪表盘微光映照下,线条柔软秀气,湿发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个刚经历了一场大病还没缓过神来的漂亮少年。
这副模样与他在自我描述中的那个在狮心会旧纸堆里孜孜不倦复原禁忌的形象截然不同,割裂得让人胸闷。
姜时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车窗外,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外面那片被她们(主要是楚子航)摧残过的林地此刻怕是惨不忍睹。君焰肆虐,村雨暴力,说像是装备部那群疯子搞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炸试验都算轻的。
她看着楚子航安静等待的侧脸,他把这些和盘托出后就一言不发了,似乎没想过自己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按照卡塞尔学院的纪律,姜时月应该提交一份措辞严谨,事实清晰的紧急报告,详细陈述楚子航未经授权掌握并使用高危禁术暴血的情况,然后等着全副武装的专员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将他带走,进行从血液到精神的全面评估,贴上高危、不稳定、需严密监控的标签,关进某个布满炼金符文和监控探头的房间里。从此以后,楚子航就不再是楚子航,而是一个有特定档案编号,需要被定期检测和讨论风险的样本。
楚子航不知道吗?他当然知道,这是入学第一天就跟所有人反复强调的内容。那楚子航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是他认定了自己不会说出去,还是觉得他这么做是为了师姐,师姐一定会感恩戴德?他要是这么想的话,那可就太幼稚了。
姜时月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楚子航看着姜时月,他交代完一切后就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地的平静里。身体依旧在疼,反噬啃噬着每一寸神经和肌肉,视野的也模糊不明,但这些感觉都变得遥远。
沉默不语并非因为他认定师姐不会说出去,也绝非期待姜时月的感恩戴德。恰恰相反,楚子航从决定使用暴血的那一刻起,就清楚地预见到了之后可能面临的一切。狮心会残卷上的警告,通识课上教授们谈及高危血统时冰冷的眼神,施耐德提及失控案例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一旦暴露,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嘉奖或宽恕。
隐瞒没有任何必要,与其在后续审查中漏洞百出,不如现在由他亲手将底牌摊开。
至于原因?那个雨夜失去父亲的画面与师姐身影被黑暗吞没重叠的瞬间,暴血的是超越理智的本能。
所以他用了,至于后果如何,楚子航已无暇细想,也不愿在此时用它来为自己辩护。那时候做的一切出自本心,不是可以拿来讨价还价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