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去还车大概还有半天。”姜时月看着GPS,回去不需要像来时那样小心侦查,速度自然快了不少。
楚子航默默点头,窗外逐渐由密林转为稀疏灌木和草甸。
“到了有人的地方把墨镜戴上,还了车之后,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姜时月继续说,“你这个黄金瞳很麻烦,咱们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处理。”
楚子航以为师姐口中的安静地方会是某个偏僻的安全屋,或者秘密据点,还要瞒着学校的话,一定是更为隐蔽不易被追踪的地方。他甚至猜测师姐把车开这么慢,是为了延长在野外时间以便她的能力持续作用,直到他恢复控制力。
但是楚子航完全想错了!
姜时月的处理就是大摇大摆地开车回租赁点,用学院的信用卡结清租金和车辆内部轻微损伤的全部账单。然后她抬手拦了出租车,对司机报出附近大城市最贵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名字。
楚子航:“……”
这是要做什么?他甚至有一瞬间的茫然,以为师姐的同频共振不仅能影响龙血,还能扭曲现实逻辑。
在前台,姜时月眼皮都没多眨一下,直接要了总统套房。拿到房卡后,她拒绝了引路,楚子航提着行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直到电梯关门,轿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个,楚子航才把自己的疑惑问出口。
“师姐,学校能通过账单确定我们的行踪,如果施耐德教授问起来该怎么办?”
“那就让他把账单报销了。”姜时月头也不回,电梯到达顶楼,她率先走出去,刷开宽敞奢华的套房大门。
见跟在身后的楚子航还是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哎呀,你真笨。”
......
他还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评价。
“对于施耐德来说,我结束任务之后推三阻四,消极怠工,公款吃喝都是正常的,我要是任务一结束就火急火燎地往回赶,第一时间把报告交上去,他才会怀疑我是不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是不是外星人把我换走了,说不定还要亲自拎着我去医疗部做一次全身检查,然后把我们分开审讯。”姜时月循循善诱。
进入房间后,姜时月指了指主卧:“那间归我,剩下的你随便选。”她的目光落在楚子航淡金色的眼瞳上,语气不容置疑:“在你的黄金瞳能熄灭之前,咱们就在这待着,你要是相信我,就去现在去洗澡,把这身又脏又破的衣服换了。然后休息,别瞎琢磨。懂否?”
见楚子航点头,姜时月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行李走向主卧,反手关上门,一声轻响,便将两个世界隔开。
楚子航站在原地,套房过分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的运作声。极好的隔音材料吞噬了一切可能的动静,他不知道门后的师姐在做什么,是立刻陷入沉睡,还是对着手机屏幕皱眉或是别的什么。
楚子航并没有如姜时月要求的那样立刻休息,他沉默地站在套房客厅里,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标本。窗外,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淌的疏离的光河,他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丝多余的动静会惊断那根连接着他和师姐的看不见的弦。
同频共振传来持续稳定的脉动,属于姜时月的情绪如同暖流一遍遍抚平楚子航身体上的灼痛和精神上的焦躁,这感觉像是小时候被母亲轻拍后背哄睡,规律而安心。可楚子航却从这种安心中感觉到了孤独。
自从解释了暴血的来历之后,她们两个还没有进行过什么像样的交流,比如你为什么要使用暴血,你知不知道它的危害有多大。楚子航相信即使自己不说,通过共感师姐应该也知道了原因,毕竟语言在她们之间几乎要失效了,当心跳,呼吸乃至血液奔涌的速度都已经通过那根弦达成同步时,任何从喉咙中挤出来的音节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楚子航还是认为应该说些什么,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还有什么是需要交流的,可师姐表现地不需要任何解释,她自顾自地决定了所有事情:如何离开森林,如何掩盖暴血。她走在前面,楚子航跟在她身后,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木偶,不需要焦虑,甚至不用思考,把一切都交给她就好了。
没有什么天大的事是你师姐处理不了的,这是楚子航试图开启一场谈话时,姜时月的回答。
这让楚子航忍不住怀疑,师姐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她这么做的危险性,她是独一无二的S级,前途不可限量,如果因为包庇自己而染上污点的话,那她就永远远离理想中轻松快乐的日子了。
可是她拒绝交流,于是楚子航也不说话了,她们两个之间,向来是师姐话更多的,她挑起一个话题,楚子航只需要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就好了,然后姜时月会继续回应,她总是妙语连珠鞭辟入里,和她说话是一件轻松快乐的事情。
可是当她选择回避时,楚子航就无计可施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好的聊天对象,还记得装备部那次,他注意到师姐的情绪不对,试图说些什么分散她的注意力,结果把她气得够呛。
或许语言真的是多余的,即便沉默,弦的共振也已经说明一切,她必然知晓自己动用暴血的那一刻内心的恐惧与愤怒,而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师姐坚定强悍的保护欲。她们本该心照不宣的。
只是楚子航感觉到了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滞涩感,他对师姐的安排没有异议,他信任姜时月如同信任自己握刀的手,只是这种无需过问,必须服从的模式让他想起了记忆深处的雨夜,无尽的高架桥,还有男人决绝离去的背影。那时候楚子航只能沉默地接受,他没有任何质疑或挽留的权力。
可是现在呢?他握住了刀炳,拥有了焚城的烈焰,可当姜时月选择沉默和拒绝时,他发现自己依然手无足措,笨拙得如同当年那个被暴雨浇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