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姜时月好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什么意思啊？”执行部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姜时月的名声，她永远在后方，永远打辅助，让撤退的时候绝不硬刚，跑得比谁都快。单人任务也没造成过什么负面影响，相比于那些随时会在市中心提着□□大打出手的专员，她那些任务结束后豪华酒店的票据简直是九牛一毛。

“但是你主动往蛇嘴里钻。”楚子航陈述案例支持自己的观点，“在钻之前你应该先和我说明的。”

姜时月没有立刻反驳。

楚子航接着说：“所以真正冲动的人是师姐吧。”

一直以来，楚子航得到最多的评价就是独狼，他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很少停下来和人商量，直接就去做了。而姜时月一向是一个好商好量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做什么决定，只要跟她说了，她就会同意，哪怕那个主意很不靠谱或者异想天开，因为省得她自己动脑子了。哪怕你中途改变主意，只要能给出合理得理由，她也能接受，甚至愿意陪你调整方案。

所以在旁人看来，姜时月和楚子航这对师姐弟的搭档是很互补的，一个沉默独行，一个随和包容。

但是已经事实证明了，姜时月比楚子航还要独行，她只是看起来很温和罢了。

“额...”姜时月张嘴，似乎是想反驳或者找什么借口，但是话还没组织好，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笃笃笃。

三下，克制而有礼，是管家将早餐送到了。

姜时月那点尴尬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就消失了，迫不及待地变成了楚子航熟悉的指挥姿态，她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把东西拿进来。”

楚子航没说什么，起身走向门口，他将精致的多层餐车推进客厅，餐车上盖着保温的金属罩，揭开罩子，像执事侍奉大小姐吃饭一样，将食物一样样取出，整齐地摆放在姜时月面前。管家很细心，考虑到国籍，还额外准备了一双乌木筷子。

“你要再吃一点吗？” 姜时月拿起筷子，指了指分量明显超出单人份的早餐，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食物吸引了。

楚子航摇了摇头，坐回自己的位置：“我吃过了。”

“你不吃我吃。” 姜时月不再客气，舀了一勺海鲜粥送进嘴里，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关于谁更冲动的话题。她的回避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认，又像是暂时找不出更有力的理由来反驳。但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她饿坏了。

从遭遇第一只蝰蛇之前，姜时月就已经高强度搜索了四个小时，何况野外作业哪有能完全休息好的。任务惨烈收尾后，身心俱疲，第二天清晨也只是匆匆咽了几口东西果腹，离开森林也花了不少时间，随后她便陷入了漫长的沉睡，更别说还有持续使用的言灵。

算起来，她的身体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正经摄入过什么东西。此刻，面对眼前精心烹制的食物，姜时月专注得近乎虔诚。楚子航觉得以师姐现在这状态，就算放一头烤全羊在她面前，她大概也能面不改色地全部解决掉。

姜时月吃得很专注，腮帮子微微鼓起，黑色的眼睛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与明显的黑眼圈重叠。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侧脸和握着筷子的手上，能看见她手腕骨骼的清晰轮廓。

楚子航移开视线，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变温的牛奶，慢慢喝了一口。

客厅里只剩下餐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话就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已经被覆盖过去。可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被点破的东西就不会再轻易回到原状。姜时月用吃饭按下了暂停键，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消失。

餐桌上的食物渐渐见底。姜时月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端起那牛奶，小口啜饮起来。她的疲惫似乎被食物驱散了不少，眼神也重新变得清亮。她抬眸，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楚子航，两人目光再次相接。

这一次，谁都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