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知道母亲的礼物肯定送不出去。姜时月不收别人送的礼物,除了义理巧克力那种大家送来送去没什么特别含义的。因为收了礼物就要回礼,人情往来很麻烦。
虽然如果有一天她宣布想要收礼物,但是不要指望我回礼,学校里想给她送礼的人也可以从校长办公室排到校门口,告白,报恩,赔罪,求情,什么理由都有。
姜时月从不向人索要什么,也从不接受什么。唯一的例外是她的闺蜜伊丽莎白。
那是一个清晨,楚子航被师姐使唤去送资料,在宿管那里登记未果,因为宿管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挥手示意楚子航直接上去,嘴里还嘀咕:一天跑八百遍,那懒丫头是享福了。
楚子航沉默地乘电梯上五楼,电梯门打开,顺着门缝,他看见了楼道里的两个人。
姜时月穿着灰色睡裙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挂在伊丽莎白的身上,用自己的腿夹住伊丽莎白,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蹭一下,再蹭一下,还仰头去贴伊丽莎白的脸。
被挂着的伊丽莎白眉头能拧成一个死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无语和不耐烦,她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三件套,打着温莎结,头发一丝不苟得地盘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代替英国外交部发言人对应全世界的唇枪刀剑,但是她现在像一只被流浪三花强行攀附的高贵波斯。
楚子航知道女生是一种可以在课间手拉着手一起上厕所的生物,也知道她们表达亲密的方式和男生不一样,到那时眼前这种,亲密又黏糊,好像撕也撕不开的样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他头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又这么积极地来给师姐送资料,如果他多睡五分钟,或者在路上磨蹭五分钟,就可以自然地穿过这条走廊,敲响师姐的宿舍,把东西递给她,走人。
而不是刚好装上这尴尬的一幕。
不对,尴尬的并不是这一幕。事件中心的两个人,师姐蹭的很开心,伊丽莎白虽然眉头紧皱,但是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两人都很淡定,仿佛这是一个寻常的晨间仪式。尴尬的是站在这里打扰了人家的楚子航。
他甚至想起来狮心会聊天那次,有人说伊丽莎白是不是符合姜时月要求的人,大家都哈哈大笑,楚子航也没放在心上,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玩笑。
但是这一刻,有一个忽略很久的事实浮现在楚子航心头,伊丽莎白是个英国人啊。
难不成,师姐真的......
他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门缝里透出诡异的光芒。
伊丽莎白冷眼撇过来,姿态高冷地像是在责怪楚子航坏了她的好事,楚子航表情微妙,不知道是道歉好,还是关上电梯门假装自己没来过好。
最后是伊丽莎白冷笑一声,开口解释道:“她在蹭我身上的香水。”
楚子航愣住了,什么香水?
伊丽莎白的冷笑又深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怨念:“我自己调的香,一瓶100ml的香根草与琥珀,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然后呢?”
“然后,”伊丽莎白看着还挂在自己身上猛吸的姜时月,像是在看一个犯了不可饶恕罪的人,“她把香水放在桌子上当装饰品,从满瓶到挥发,用了不到十泵。
姜时月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来,小声辩解:“我忘了嘛......”
伊丽莎白的手贴上姜时月的左脸,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所以你不配再得到我的香水。”
楚子航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但是他也解决了一个疑惑,师姐身上偶尔会飘过一缕清冷又温柔的气息,和她的洗发膏护发素都不是一个味道,楚子航曾经怀疑是师姐的香水,现在真相大白了。
这是楚子航知道的姜时月唯一想收到的东西,她和除此之外的人关系都是那种刻意维持的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