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用手肘推开了主卧的门,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情况,愣住了。
这是一间总统套房的主卧,那张床大得足够三个人并排躺下还绰绰有余。但在过去的两天两夜里,姜时月显然已经把它安排得明明白白。
酒店提供的被褥全部被她翻了出来,一个压一个地堆在床上。枕头和抱枕也参与其中,跟被子们纠缠成一团,占领了床中央的最大的一片区域。剩下的地方,放着她那个被掏空的书包,以及从行李箱里倒出来的各种东西:配备的枪械,没有用完的子弹,充电器缠成乱麻,几支笔散落在被子上,还有一包没拆封的面膜,大概是心血来潮想敷一下,行动到一半又懒得动,干脆扔在床上,最后彻底忘记了。
酒店房间里提供的几本书也翻阅过,看了两页就直接倒扣在旁边。她的平板也扔在那里,屏幕还亮着。衣服勉强算是分类了。上衣一堆,下装一堆,外套一堆,各自占领了一个角落。
最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是地上有一把剑:加州清光。从装备部拿来的炼金武器,那群疯子们的得意之作,规格相当高。师姐也给它专门起了名字,不能说是不重视。但是此时,那把剑被扔在地上,剑鞘和剑身分开,露出里面冷冽的金属光泽,剑柄处藏着的那柄小剑也露出来一截。
上课的时候,所有的老师都在反复强调:武器是你的第二条生命。要紧握武器,除非你死了,否则绝对不松手。看来老师们教的东西,师姐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看那武器的位置,大概是睡觉的时候被踢下去的。也不知道它就这么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
最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一张床,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放下姜时月的地方,床上每一个角落都被东西占领了。
楚子航只能先把她暂时放在床边,然后开始动手清理。
他先把被子往旁边推了推,推出一块能放人的地方,从抱枕里抽出一个垫在她脑后,再把被子拉出来,盖在她身上。
看着地上的剑,楚子航忍不住想,如果跟了其他人,你大概不会受这种委屈。但是因为是跟了师姐,你大概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
他把剑拿起来合上,但是武器没法放在床上,放上去的话,它最多只能和被子、枕头、衣服、充电器、面膜等融为一体,成为床上杂乱风景的一部分。
楚子航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房间角落的桌子上。桌子上也放了不少东西,但是能收拾。楚子航走过去,把桌上的杂物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武器端端正正地放上去。
空调调整到26°,睡眠模式,送风。
楚子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她睡得很沉,只有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没有要醒的意思。
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很安静。那些花静静地开着,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影子落寞地印在桌上。楚子航在沙发上坐下,拿出电脑继续复习功课,顺便等着她醒来。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
上午的时候,管家打来电话,语气热情地询问今天想吃什么,还推荐了几道新菜。楚子航接起电话后那边还愣了一下,习惯了和姜时月交流,忽然换成一个男声,管家也有点不适应。
“今天上午不用送了。”楚子航说。
“好的,楚先生。”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
中午,管家又打来电话。楚子航还是同样的回答。
他听见电话那头的管家轻轻地叹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楚子航一直注意着主卧的动静,书翻开了,但是看不进去。阳光从落地窗慢慢转移,那些花的影子也在地上拉长再拉长。他看着那些光影的变化,等着那扇门打开。
终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楚子航立刻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前敲了敲门:“师姐?”
里面没有立刻回答,一会之后,才传来一个含糊柔软的声音:“进。”
那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挣脱出来。楚子航想起第一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刚睡醒,声音也是这样的。
他先去端了一杯温水。
姜时月醒了,之前给她盖好的被子一半在她身上一半在地上,枕头也不见踪影,她整个人往下滑了两个头的距离,所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朦胧中她看见楚子航手里的水杯,直接要喝,但是这样喝水全都打湿了衣服,人喝不到多少,楚子航想拉她起来,她极其抗拒,楚子航没法又去拿了吸管。
有了吸管,剩下的水终于没浪费,喝完后她长出一口气,把杯子还给楚子航。
“我其实对酒精稍微有一点点过敏。”姜时月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眼睛半睁,“一般情况下喝一点是不会有问题的。但是今天喝的有点多,那些酒混在一起就短片了,真是丢人。”
“而且最近有点累了。”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知道,他都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她才是崩得最紧的那一个。
“楚子航,”姜时月换了个话题,“你的眼睛是不是好多了?”
“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楚子航说。
“过来我看看。”她冲他勾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