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往前走了一步,在她床边站定。
姜时月从床上爬起来,把被子一脚踹开,然后跪坐在床上,直起上半身,凑近楚子航的脸。
太近了。
楚子航的呼吸微微一滞,这距离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也能看见她眼底那一点点因为刚睡醒而残留的茫然。
“好像是变正常了,”她喃喃地说,然后眉头微微皱起,“但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黄呢?”
“这是我眼睛本来的颜色。”楚子航说,“偏浅栗色。”
“嗯——”她拖长了尾音,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有一些怀疑,“那你看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
“哦。”她眨了眨眼,满意地收回身子,重新坐回床上,“我也觉得你的眼睛应该差不多了。不过咱们两个在这儿说,也不敢确定,不如找一个外人来测试一下?”
楚子航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身出去,把客厅里的座机拿进来,姜时月拨通了那个已经存进快捷键的号码。
“喂?帮我送一份水果拼盘上来。要最新鲜的。对,现在。你亲自送进来。”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楚子航:“等着吧。”
管家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无能的外卖员兼职无用的花匠。每天只能每天在鲜花上多花些心思。他甚至没有见过那两位客人的样子,只知道根据登记信息,客人有两位,一位女士,一位男士。每次打电话确认点餐的都是那位女士。每次把门口的食物拿回房间的都是那位男士。
布鲁斯从未踏进过那间套房一步。
而现在,他终于被允许进入了。
哪怕只是一个水果拼盘。水果拼盘也有大讲究,管家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进后厨。
十分钟后,他推着餐车站在那间套房门口。
布鲁斯整了整领结,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位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士,长相和他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很相符,他的声音如大提琴一般低沉,长相也像刀客一样凌厉。唯一的问题是男客人一直在看自己的眼睛,平静专注,带着一种让他不太理解的审视,仿佛在期待什么。
这让布鲁斯很奇怪,也不太舒服,但他是金牌管家。当客人盯着你看的时候,你如果不看回去,那是很失礼的。
所以他盯着那位男士的眼睛看回去,那双眼睛是浅栗色的,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客人盯着他,他盯着客人,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就在茫然之际,布鲁斯忽然感觉到另一道目光。越过这位客人的肩膀,他终于看见了那位女士。
她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睡袍,领口微湿,双手抱胸,像没骨头似的随时能滑倒在地上。她的头发有点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像是要看透他。
布鲁斯被夹在中间,两个客人都一言不发,一个人盯着他的眼睛,一个人盯着他的脸。他被两道目光钉在原地,进退不得。
沉默持续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管家的脑袋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当前的局面,是水果不够新鲜吗?摆盘不够精致吗?还是他的脸上有东西?衬衫有褶皱?
他不知道,但是再这样下去,他的冷汗真的要冒出来了。那两道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可他甚至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想看什么。
就在他快要崩溃求饶,求这两位祖宗是死是活给个痛快的时候,那位女士开口了:“楚子航,东西端进来吧。”
那位叫楚子航的客人微微颔首,从布鲁斯手里接过果盘。布鲁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轻轻关上。
门内,楚子航把水果拼盘端到餐桌上,两个人的神色都很轻松,难得一起笑了起来,管家看起来只是被她们的行为吓到了,他盯着楚子航的眼睛看了很久,没逃窜也没原地尿失禁,说明姜时月这段时间的安抚卓有成效。
姜时月插起一块西瓜:“为我们的胜利,干杯。”
楚子航学着她的样子,插起一块菠萝:“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