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客厅里面对面坐下,分享同一盘水果。
但是来电显示是施耐德,姜时月手里的水果叉顿了一下,楚子航的目光从最后一块西瓜上抬起来。她们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成一块琥珀,两个人被容纳其中。
姜时月的表情变了,那些散漫的东西像潮水一样退去,她坐直身子,冲楚子航做了一个战术手势,在卡塞尔教授的军事知识中,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安静。
楚子航立刻放缓呼吸。
姜时月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点了免提。
“施耐德教授——”她声音拖得很长,欢快甜腻,“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
师姐脸上是那种非常灿烂的笑容,浑身散发着几乎实体化的‘接到老师电话我可真开心’,但她的手指正紧紧地攥着桌子的一角。
施耐德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冷硬直接:“姜时月,汇报任务情况。”
“好的好的,我们从进入森林之后,一直往北方向走。走了两天,不对,一天半。然后遇见了四条蝰蛇,都是被龙血污染过的蛇,其中有一条吞了另一条,但是我们把它们都弄死了。以上!”
楚子航听着她这份过于精简的汇报,哪怕有心理准备也震惊到。
施耐德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沉默后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点:“你们在任务结束之后并没有清理现场。现在那几条蝰蛇已经被一对野外露营的大学生发现了。那些年轻人拍了照片,准备发给报社和上传社交媒体。”
姜时月的眉毛挑了一下:“天呐,那真是太可怕了!我们要怎么做?把他们灭口吗?”
楚子航坐在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内心:……
施耐德显然也被噎了一下,极力忍耐道:“谢谢你的提议,但是学校已经处理了,为了安抚那些人以及回收他们拍摄的资料,学校花费了三万美元打通上下关节。”
“才三万美元而已!”姜时月感叹,然后插起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含糊地说,“为了伟大的屠龙事业,这是必要的牺牲。”
她嚼着哈密瓜,看起来丝毫没把那些钱当成钱。
施耐德没有接她的话茬,继续说:“根据我们收到的信息,那几条蛇全都死于刀剑的致命伤。但是令我们吃惊的是,除了一条蛇上面留下的是你造成的,剩下的三条,包括独立的一条和互相吞噬的两条,都是楚子航独立杀死的?”
姜时月嚼哈密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用力嚼嚼,把哈密瓜咽下去才开口:“那怎么可能?我是带队的专员,我是负责人,我怎么可能把所有的活都交给楚子航,然后自己在旁边看着呢?”
她又插起一块芒果:“我也出力了好不好?我用了同频共振啊,有了师姐之后,楚子航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跟它们打架啦,后勤工作也是非常重要的。”
施耐德:“所以你是说,那些东西是楚子航一个人杀死的?”
“对啊。全程他开车来,他侦查,他打架来,他收拾。我就在旁边看着,可轻松了。”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这个师姐当的真是省心,好开心。”
施耐德没有被她带偏:“那么,根据你的观察,楚子航在任务过程中是否表现出了危险倾向?毕竟他独立杀死了一条吞噬同类的蝰蛇。”
姜时月歪着头想了想:“还行吧,危险算不上,最多是有点急性,毕竟年轻人还不成熟,但是成果很显著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楚子航一直在可控范围内,但是他才刚刚入学,以他的能力,不会那么轻易地处理掉任务目标。”
“什么意思?”姜时月不开心了,“干得好你还不乐意了,什么叫做没有那么轻易,他可是我带出来的哎,哪怕他楚子航是一头猪,经过我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和教导,打几条蛇还不是轻轻松松,何况他是璞玉,而且我在还旁边看着呢。”
她坐直身子:“你非要说的话,楚子航其实是个菜鸡,凯撒·加图索不值一提,安德烈插标卖首罢了,凯瑟琳在我面前瑟瑟发抖,至于叶胜和酒德亚纪,呵呵,我一只手就让她们夫妻双双把家还,...”
学校和执行部里著名的战力都被她贬低了一轮,姜时月最后拍着胸口总结:“只有我,最强大,最危险,我能带着她们单刷龙王。”
施耐德没说话,她反而更来劲了:“喂,教授,在你见过的所有学生里,我也是最强的!对不对?”
楚子航在旁边默默看着,师姐的表演太自然了。她平时也是这样的,跟老师聊天毫不着调,话题随时会跑走,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和骄傲,还有话题被我带跑偏了但我毫不在意的任性,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她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可能也会以为师姐现在很轻松。
施耐德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除了凛然冷意,还有隔着电话线不能揍姜时月一顿的遗憾。
然后施耐德再开口:“楚子航呢?让他给我汇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