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最后还是没有把礼物送出去。
之后的两天里,楚子航反复思考,反复确认,首先确信自己在姜时月心中是重要的人,他想通了之后,打算借着这股‘姜时月就应该对我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劲儿在所有人之前告诉师姐:我要送给你生日礼物。
在楚子航还打算像源稚生当年问她喜欢的颜色一样问姜时月,更喜欢什么颜色的包装的时候,紧急任务来了。
斯德哥尔摩黑夜游荡者的连环杀人案,执行部直接点的名,任务等级在短时间内从B级上调至A级。
斯德哥尔摩是瑞典的首都,也是整个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唯一的百万级人口城市,瑞典的政治、经济、军事乃至皇室的核心都在这里。在这里发生的杀人案会以最快速度传遍瑞典全国,然后辐射整个欧洲。
最严重的甚至不是杀人案本身,而是由此引发的模仿杀人,有人开始趁着夜色在城市的另一端用相似的手法作案,手法更粗糙但频率更高,再不遏制就会从个案变成社会恐慌。
此时,源稚生的快递还没有抵达美国,伊丽莎白的生日礼物还在某个定制工坊里没来得及取。只有楚子航的个人心理准备和礼物都已经准备完毕,但是他偶然看到了给木雕上色的教学视频,正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在短时间内再刻一个新的出来,拿来做上色试验。
楚子航是个行动派,把视频反复看了几遍,把色号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之后,他准备去买新的材料。
然后一出门就撞上了姜时月,他下意识做贼一样把手机藏在身后。
姜时月没意识到楚子航的不对劲:“刚好在这看见你了,回去准备一下,任务来了,半个小时之后车站见。”
姜时月反而是唯一一个对生日完全不在意的人。在她的记忆里,小时候过生日就是妈妈做的手擀面,菜卤里的肉比平时多很多,再配上一个从蛋糕店买来的奶油蛋糕,吃完了就算结束。
而且她从来没有办法全身心地投入庆祝,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告诉她,生日不仅是你的生日,也是妈妈的受难日。于是每年她都要提前准备好一长串话,在吹蜡烛之前说出来哄妈妈开心,大意就是“谢谢妈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妈妈辛苦了,我爱你”。
那些话也不是违心的,但每年都要来一遍,还要说得比去年更真诚、更感人,让她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某种类似于“年度述职报告”的压力。
姜时月不知道该怎么判断自己的这份心情。明明妈妈说得也没错,但她心里就是有一点不爽。但是这种不爽很小,小到不值得拿出来跟任何人说,日常窝在心底某个角落里,每年生日那天悄悄冒出来刺一下。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比起飞到斯德哥尔摩抓连环杀手,还是过生日更好一些,哪怕要对着妈妈发表述职报告。
一个小时后,姜时月把护照塞进背包侧兜里,和楚子航一起登上了从芝加哥飞往斯德哥尔摩的航班。
飞机上,两个人挑了最后一排的座位,确认前左右没有能听懂中文的人之后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根据目前汇总过来的信息,受害者全都是孤身一人,身份从青少年到红灯区从业人员不等,还有一个是下夜班后抄近路回家的上班族。
全部都是在晚上出事,作案时间集中在深夜到凌晨那几个小时。行凶的地点分散在城市主干道之间的次级街道上,全部都是路灯照不到、监控覆盖不全的地带。
斯德哥尔摩全市的警察还不到一万人,虽然针对紧急情况安排了巡逻队,但是还有其他日常任务要处理,总体来说人手吃紧。
恰好有学校的人在市政府的警察局里做事,诺玛在上飞机之前就已经把新的巡逻计划发过来了,她们只要排查除此之外的地方就好。
学院排查任务的标准是两人一组,但是幸好姜时月和楚子航都不是什么遵规守纪的人,艺高人胆大,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你左我右,保持联络。”
“好。”
执行外勤任务时,要找到任务目标无非两个方法:要么主动排查他的行动路线找上门去,要么在外面四处游荡等他撞上来。像黑夜游荡者这种类型,就非常适合装作猎物。
自古以来的恶性杀人事件都是强悍的凌辱弱小的,强大的伤害虚弱的,哪怕变成了混血种,人类的劣根性也摆在那里,你让他充当更强者去挑战自己的同类,那还是有一些难度的;但凭借自己的体能优势去杀害一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对他们来说就非常容易。而执行部的专员们要做的就是装作那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这种活姜时月已经非常熟练了。她是女性,在刻板的人类认知中属于弱小的那一批;她是亚裔,在泛滥的强弱种族印象中属于弱小的那一批;她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可最新的全球国家平均身高排名中,瑞典女性名列前茅。姜时月站在斯德哥尔摩的街头,连视线都是从下往上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