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要装作来听不懂当地语言，来这里旅游的普通游客，在最显眼的地方挂一个随身翻译，再背上一个logo及其明显的名牌包，一个人傻钱多、人生地不熟、一看就很菜也很好宰的肥羊就诞生了。

这一身行头是姜时月执行了好几十次任务之后总结出来的一套最有效的应对方案。没有必要对别人的认知抱有什么很高的期待，大部分人，或者说几乎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靠着贴标签和刻板印象存活的。你这样出现，你就是弱小。

姜时月一开始也期待过会不会有些人慧眼识珠，透过她精心设计的层层伪装，意识到她在表面下蕴藏的惊天力量，但是非常可惜，迄今为止，竟然都是零耶。

落地的时候是晚上。楚子航和姜时月从阿兰达机场出来的时候连酒店都没有去，直接把行李扔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让司机开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附近，然后分头扎进了夜色里。

巡查持续了一整夜。从国王花园到南城，两个人沿着诺玛标注的巡逻盲区一条街一条街地走。凌晨的斯德哥尔摩安静得不像一个首都，偶尔有醉汉从酒吧里摇摇晃晃地出来。

但她们想找的那个东西，始终没有出现。

等天光微微亮的时候，同样疲惫的两个人约定在预定的路口碰了面。楚子航看见姜时月从街角拐过来，手上握着一杯可可，两个人的目光一对上，就什么都明白了，对方也是一无所获。

“没关系。”姜时月把凉透的可可喝干净，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今天晚上继续。”

这次的落脚酒店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住户不少，走廊里能听见楼下婴儿的哭声和哪家电视里瑞典语新闻的播报。

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铁笼子，每次坐上去的时候能听见头顶的铁链嘎吱嘎吱地响，姜时月总是担心那条链子会突然断开，然后把她和楚子航一起摔成肉饼。

楚子航说根据电梯的钢缆直径和磨损程度，承重足够。

洗完澡之后，姜时月窝在旅馆的双人床上，她把机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枕头上拍了一张，又对着自己拍了一张自拍，背景是窗外灰蒙蒙的北欧晨曦。

姜时月把两张照片一起上传到社交网络，配文写着：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就是送给自己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现在我终于站在斯德哥尔摩的街头，呼吸到了异国陌生的空气。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呀，期待期待。

定位，发布。

楚子航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虽说杀人案闹得沸沸扬扬，但是斯德哥尔摩到底是大城市，紧急定房只定到这个双人间。

床自然是姜时月的，另外她还有一点为数不多的良心，没有直接把楚子航赶进卫生间睡那个浴缸，而是允许他在床旁边打个地铺。

“最近斯德哥尔摩的连环杀人案新闻铺天盖地，师姐，你这样算是直钩钓鱼。”楚子航看清楚了姜时月刚发了的内容。

姜时月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蛋卷，笑得及其奸诈：“愿者上钩嘛。万一他就觉得我这个直直的鱼钩非常好咬呢？”

况且高血统的混血种对低血统的吸引力几乎是不言而喻的。她们天生就像迪斯科球一样闪耀，吸引着所有在暗处徘徊者的视线。

姜时月也是在一次次任务实践中慢慢摸索出这条真理的，血统的优势可以让她轻而易举地获得普通人的信任或倾慕，哪怕在社交媒体上发表同样的内容，回复她的人都比回复别人更多。

果然，等当天下午醒来的时候再打开评论区，底下已经乌泱泱地涌进了各种留言。

直接问她要联系方式的一概忽略；评论区里有人说列举斯德哥尔摩哪些地方值得逛，还附赠亲身经历，有人提醒她最近这里很危险晚上不要随便出门。

所有的正经留言姜时月都一一认真回复“谢谢推荐，我记下来啦”，然后给每一个‘只要小心点在有监控的地方呆着就没有问题’的评论都点了赞。

一个非常期待这场旅行，舍不得因为新闻上的恐怖消息就放弃计划的天真又勇敢的独行游客形象，就这么稳稳地立住了。

那个杀人犯会看社交网络吗？不知道。那些模仿杀人的家伙会看吗？也不知道。但是任务不就是这样的吗，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万一就真的打下枣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