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已经躺在自己布置好的地铺里,谁也没说话,谁都没睡着。
“反正醒着也是醒着,不如把任务报告写了。”姜时月一拍床垫弹起来,从背包里翻出执行部配发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开始语音输入。
她靠在床头,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在床沿晃来晃去,对着录音笔描述任务经过:“目标在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前被成功拦截,过程中未使用言灵,未损毁文物,楚子航补充一下那个尼龙绳是从哪来的。”
楚子航:“来自广场边缘的警戒围栏。”
姜时月点点头,继续对着录音笔说:“就地取材,以市政厅广场边缘的尼龙警戒绳为工具,成功制伏目标。目标被吊于市政厅正门上方,威慑效果显著。附加成果,巡查期间,拔萝卜带出泥,模仿犯全部移交当地警方。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楚子航,他们的手指头还剩几根?”
楚子航想了想:“一般是砍掉大拇指,但是有个别的食指也砍掉了,可以说统统处以刖刑。”
姜时月原话复述,又把最后一句录完:“任务圆满完成,专员姜时月、楚子航居功至伟,建议给予重大奖励。”
然后把录音笔往楚子航手里一塞,“剩下的错别字你帮我改一下,我刚才说太快了有些词诺玛肯定识别不出来。”
楚子航接过录音笔插进笔记本电脑的接口,屏幕上跳出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姜时月的语音背转成了七八成准确的文本,剩下的那些不知所云的词组需要人工逐行校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匀速敲击,顺便把“拔萝卜带出泥”改成“附带清除了多起模仿犯”,把“居功至伟”改成“按要求完成本次任务”,把“建议给予重大奖励”改成“请执行部按程序审核本次任务”。
姜时月从他背后探过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盯着屏幕上那行被改掉的“重大奖励”,不满地在他耳边吹气:“你怎么把我的重大奖励删了。”
楚子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无奈地说:“这是任务报告,不是许愿池,这么写会被打回来的。”
报告写完已经过了午夜。姜时月睡觉之前想起来之前发的那个社交媒体帖子。
她翻出手机,把评论区的推荐整理出来:“既然任务已经结束了,来都来了,不如在斯德哥尔摩玩两天。”
第二天的时候,那个被吊死的家伙引起了全瑞典人的关注,教皇甚至亲临现场做了弥撒,姜时月和楚子航就混在人群中,像所有好奇又一无所知的人一样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
上午凑完热闹之后,下午去了ABBA博物馆,博物馆坐落在Djurg?rden岛上,门票贵得离谱,一进门就要将近三百克朗,里面每一个体验项目都在变着法地收钱。
姜时月在复古换装区对着镜子把一套七十年代的亮片连体裤比在身上,回头冲他做鬼脸,楚子航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被她追着打了半条走廊,本来是要删除的,但是发现照片拍得很好,遂作罢。
斯德哥尔摩王宫在老城中心,珍宝馆里那些镶着宝石的王冠在防弹玻璃后面闪闪发光。姜时月趴在玻璃上看了半天,被旁边的保安盯得不好意思了才直起腰来,说她有点喜欢这个东西。
楚子航指着旁边的标价牌说:“这里有仿制品卖。”
姜时月开心的脸在看见标价的时候变了:“居然要四百克朗,这么粗制滥造竟然敢要我400块钱?”
市政厅她们又进去了一次,在弥撒结束后,金色大厅里的诺贝尔奖晚宴长桌摆得整整齐齐。姜时月站在诺贝尔奖的领奖台上发表了诺贝尔□□的获奖感言。
“这世界依旧腐烂,烂人太多,必须有人做,而且只有我能做到。”
“我是基拉,同时也是新世界的卡密。”
“如今的世界,基拉就是法律,由基拉守护秩序。”
“我就是正义,是全世界人类的希望。”
她用的是日语,因此在场没有人听懂她说的什么,又由于格外慷慨激昂,其他游客也很给面子的大力拍手。
Fotografiska摄影博物馆坐落在南城的梅拉伦湖水边,门票同样不便宜。顶楼观景餐厅人均价格高得惊人,窗外是梅拉伦湖与波罗的海交汇的水景。
姜时月坐在窗边,用叉子戳着一块价格和她半周津贴相当的蛋糕,说为风景买单也算是一种精神消费。楚子航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杯同样不便宜的咖啡。
他想说风景确实不错,窗外湖面上的阳光恰好落在姜时月的侧脸上,把她的碎发染成浅金色。
回卡塞尔之后,姜时月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门票、餐费发票混在任务报销单里一起交给施耐德。结果第二天的组会上,施耐德把那些发票原封不动地推回她面前,冷淡地宣布不予报销。
“你和楚子航约会的账单自己付。”
姜时月难以置信地看着施耐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组织语言。
“教授,你告诉我,是你在这个位置上干不下去了吗?是要高升还是要低就,还是要平调?还是说密党已经没有钱了?”她把发票翻得哗哗响,“拜托,我们这才多少花销,每天这点钱对于密党庞大的财政来源来说根本就是洒洒水吧。”
“如果你们有正常的需要,我们会报销。但这很明显只是游玩项目。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施耐德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合理的理由就是,这是在任务之后放松身心、抚慰情绪、降低我们应激创伤的正确且合理的必要花销。如果我们不这样做,内心就会非常紧绷、非常煎熬,遭受巨大的心理创伤。”姜时月一只手拍在发票上,另一只手指着楚子航,
“非要等我们这样优秀的专员出现心理问题之后,才后悔莫及吗?而且这些东西才花多少钱?如果你要找一个特级的心理医生来为我们进行辅导,一个小时就要超过这些账单的总和!”她振振有词,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施耐德抬起眼皮看着她:“如果你需要心理医生进行辅导,学校里刚好有。富山雅史教授就是最好的心理医生,他的收费在世界范围内都属于最高档的那一批。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一起去他那里预约,你是S级,拥有最高权限。”
姜时月又胡搅蛮缠了好一阵子,最终确定发票无法报销。她把那叠被驳回的发票收回包里,临走前还在门口回头瞪了施耐德一眼。施耐德已经开始翻下一份文件了,对她的怒瞪视若无睹。
走出办公室之后楚子航沉默地走在她身侧。走廊很长,两个人的脚步声交替回响。
姜时月把发票从包里抽出来,一张一张翻出来,开始分析哪些票据可以重新整理,哪些项目能换个名目重新提交,哪些可以从别的报销渠道走,伊丽莎白那儿还有几个闲置的实验室报销额度可以借用,总之这点钱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
她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地计算税率和报销比例,直到走出执行部大楼才发现楚子航没有跟上来。
楚子航站在原地,手揣在口袋里,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照进来落在他半张脸上。
“子航,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楚子航摇摇头,跟上来,“如果报销不了的话我们可以AA。”
“(????)??害,这算什么,大不了下次把这堆东西混在施耐德的账单里一起,我就不信他真的那么冰清玉洁。”
姜时月满脑子都是钱的事,报账被拒之后光顾着生气了,完全没注意到施耐德对她和楚子航的游玩项目的定性是约会。
楚子航也不太好说自己有点在意那个词,而且她们的行为确实挺像约会的。
但是现在约会这个词已经被泛用了,哪怕只是师姐弟之间,也可以用约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