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参加帆船课的男生们已经聚集起来了。
帆船课是卡塞尔的老传统,所有的男生都必须参加,今年学院也要从报名的学生里选拔出一支队伍,和其他几所大学进行夏季帆船赛的角逐。所以说是选修课,实际上强度比正经训练课也差不了多少,有意参赛的学生需要额外加练。
恺撒理所当然地报名了。他从小在意大利的地中海沿岸玩帆船长大,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
卡塞尔有一个定律是恺撒和楚子航一定要较劲,所以不出意外的楚子航也在其中。
但这次真的是意外,楚子航本人对帆船没有特别的兴趣,与其干这个他更想把时间放在训练场,但是教练专门点名要他参加,不许推脱。
所以即使没有兴趣,但是楚子航也参加了,他会认真地把这件事做好。
而且
算了,没有什么而且。
“舵手位一定是我的。”恺撒站在船坞边,浪花一次次打在岸边,他没有看楚子航,但这句话就是说给楚子航听的。
楚子航正在低头系救生衣的扣带:“靠实力争取的事情,不用嘴上说。”
“说的不错,期待你的表现。”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被太阳烧得更热了一点。
楚子航的身体协调性极好,动作标准、反应快,从来没有犯过低级错误。
可他总是走神。
虽然手脚还在动,指令也执行得准确,可心思早就跑开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会发现楚子航的目光有时候会落在悬崖上绿色树林中的红色建筑里,然后飘向那片空旷的树荫下。
没有人。
当然没人。
天气这么热,她怎么可能出门。
自从入夏以来,姜时月的生活状态堪称堕落。她重新穿上洗得发白的T恤,裤衩,还配上了拖鞋。
用她自己的话说,穿运动鞋太热了,脚会死掉的,拖鞋刚刚好,简直是以实际行动践行了把学校当家的理念。
但最让楚子航在意的是,她们的训练频率下降了。
原本每周三次的训练计划在帆船课开始之后被打断,需要重新规划,姜时月很贴心地立刻表示:
“哎呀,子航,你看你现在帆船课那么忙,咱们的训练可以适当地调整一下嘛。我觉得一周一次就够了,够够的。”
楚子航说:“我可以两边兼顾。”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舍不得你这么辛苦嘛。”姜时月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在哄小孩,“而且我也刚好可以利用这些时间来看看论文什么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
楚子航太了解她了。她哪里是要看论文,她就是不想动。
“那就一周一次吧。”
姜时月喜笑颜开:“好嘞!你加油好好训练啊,师姐相信你!”
然后她就快乐地消失了。
听说,她现在每天的日常就是抱着玩偶在空调房里打滚,字面意义上的。源稚生的扫地机器人半年之后依旧给力,把她宿舍的每个地方都打扫地干干净净。她每次打滚的时候看见光洁的地板,就会想到辛苦的机器人,然后想到机器人的赠送者。
听说,而且她真的有在写论文,不是有一个想法就扔给诺玛AI扩充,是真的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听说,有不清楚的她还会做笔记,然后在线上图书馆校对。
但在帆船训练的时候,楚子航还是会忍不住走神。
现在她在干什么?
有没有吃早饭?
是不是真的在地上打滚?
该不会真抱着一个枕头,在空调房里像一条翻面的咸鱼一样,滚过来滚过去,一边滚还一边发出哇哈哈哈哈哈的笑声,滚累了就趴在地板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荒腔走板的长叹。
……想这些干什么?
“——调整航向!”队友大喊。
楚子航回过神来,用力拉了一下帆绳。
海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咸腥味和贝类腐蚀气,往远处的山上看,卡塞尔校园的红砖建筑在树影里若隐若现。
训练结束,大家各自找地方休息、吃饭、补充水分。
楚子航翻手机,没有新消息。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休息结束时,哨声响了两遍,人却没到齐。
远处的树荫底下,有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围成一圈。恺撒眯起眼睛看了看,发现其中有好几个是他学生会的人。
恺撒皱了皱眉。
他又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不只是学生会的人,狮心会的也有好几个在那,于是他转头找到不远处正在准备活动的楚子航,扬声喊道:“楚子航!”
楚子航抬头。
“你们狮心会的人怎么回事?”恺撒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一小堆人,“训练结束了都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