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坐在角落里左顾右盼，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认真解密的。

他想认真，可认真也没用，这个东西和数学一样，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自己没有那种血统，也感应不到龙文。在所有人都努力解读那些传回来的图片时，路明非只能配合地低下头，装作自己也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其实最让他注意的还是姜时月。

学校突发紧急事件，诺玛广播，要求所有A级以上的学生到图书馆集合，路明非也不能例外，他紧赶慢赶到达的时候，这里十来个A级学生已经按照阵营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围绕楚子航，一派簇拥着恺撒。姜时月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双手抱胸，谁都不靠。

她那时候神色还算平静，保持着S级特有的逼格。一直到教授们把那些图片放出来，说有两名执行部的专员困在水下亟待营救，需要她们协助破译龙文，20分钟之后氧气就会耗尽后，姜时月的脸色变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刷卡登录，而施耐德教授那句“这是由专员伊丽莎白拍摄回传的影像”才刚刚落到地上。

路明非一直在偷偷关注着所有人。在这些学生中，诺诺在一张白纸上高速地图画着；恺撒和楚子航紧盯着大屏幕，脸色阴沉得可怕；奇兰双手捧着额头，闭上双眼沉思；那个娇小的俄国女孩雕塑般坐着，大口呼吸，好像她不是在思考，而是在干什么体力活。但姜时月比她们都更加夸张，她凝重而衰败，像是武侠小说里那些要把最后一丝真气逼出来的老师傅，一双手在键盘之间飞速穿梭，敲打下各种各样的字符。

与此同时，她的电脑上开始上传一些猜测性的图片，其他毫无头绪的学生也在跟着她的思路试图解读。但相比传回来的资料，她们给出的那些逃生路线就像小学生的简笔画一样粗陋。

只有电流和键盘敲打的图书馆里，路明非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悄悄打字问诺玛：她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诺玛回答：被困在水下的专员伊丽莎白，是姜时月最好的朋友。

哪怕是混血种，与龙文强行共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她们也许能够感知到一二，但无法完全解读其中的意思。姜时月几乎是在强行推动自己体内的龙血，逼迫自己和那些符号共鸣。她脑袋疼得要死，在这种情况下，她觉得自己隐隐约约读懂了一些什么，但就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她像看懂了，又怎么都看不明白。

一次次强行共鸣，姜时月的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甚至有从惨白向灰黄转变的趋势。路明非悄悄打量她一眼后，不敢再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啪嗒一声，姜时月手里的笔落在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可避免的集中到她身上，她拼命眨着眼睛，几行清泪从眼眶里流下来，蹲下身想去拿铅笔，试了几次，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一样，够不到，根本够不到。

她这个样子，其实更适合代替她最好的朋友待在水下，那个伊丽莎白说不定还没什么事，可她却看起来像现在就要死了。

路明非也想帮助姜时月，这个师姐对自己这么好，可自己能帮她做什么呢？他去看那些天书一样的文字，终于想起了自己是怎么醒来的，他可以做些什么，只要他愿意作弊。

路明非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已经打心眼里认为那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魔鬼是无所不能的，但在输入那串密码的时候，路明非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生怕小魔鬼是在骗他。

“Black sheep wall。”

他觉得自己听见有人在隐秘的角落里轻轻笑了一声，地图的区块快速地移动起来，旧的道路被封堵，新的道路出现，几秒钟之后，一幅全新的地图出现在路明非的显示器上。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双手离开键盘，瞪大了眼睛。他没有做其他任何事，但是就像“路鸣泽”许诺的那样，奇迹正在他眼前发生，他越过墙去了，他是那只不安分的黑羊！

“这是地图……这就是现在的地图！”路明非站起来大声说，“我解开了！”

新的地图立刻显示在大屏幕上，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都猛地扭头看着路明非，地图被解开之后，再理解就太简单了，每个人都意识到这是正确的结果。控制室里一片死寂，平静中隐藏着巨大的惊叹和不安，像是颗深水炸弹正幽幽的下沉。

虽然被困在水底下，但是伊丽莎白和叶胜也并没有放弃挣扎。伊丽莎白凭借着对炼金术的了解，勉强找到了一个方案：如果学校那边没有派回能够脱困的资料，她们就会尝试攻击西北角方向的一个蛇面人雕像。根据伊丽莎白的判断，有0.1%的概率她们可能会活下来，也有99.9%的概率会立即死在这里。

但是事态的发展比想象的要好许多，向下即是出口。两个人毫不犹豫地向着青铜城底下一个黑黝黝而神秘的漩涡移动。

伊丽莎白让叶胜先走，在走之前，她抬起经过装备部改良的水下手枪向之前她们盯上的那个雕像上猛烈射击。

子弹与雕像相撞，巨大的冲击让石块四分五裂，其中有一块恰好直直地朝着伊丽莎白飞来，她一个灵巧的翻身，伸出左手抓住了那块碎石，然后紧接着消失在了出口。

向下，向下，向下，氧气罐里的氧气即将告罄，从青铜城的正下方突出后还需向上才能返回船上，这还需要至少五分钟的事件，两个人全程没有说一句话。随着周围的光亮越来越明亮，在即将要接近水面的时刻，伊丽莎白突然一脚踹在了叶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