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月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伊丽莎白要去做检查了,毕竟大家受伤的情况不同,要做的检查也各不相同。等伊丽莎白出去之后,姜时月看着留下来的路明非问:“怎么啦,你小子?我看你好像是有心事要跟师姐说。”
虽然已经见过她无厘头的一面,但路明非不得不承认,她知心大姐姐的样子真的很有欺骗性。何况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算作是朋友的人,于是就把自己被纳入三峡计划的始末全都说了出来:“师姐,我真的觉得他们弄错了,这个东西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来参加呢?我真的不行啊,我都没有言灵的。”
“安啦安啦,”姜时月说,“没有言灵也不意味着你没有龙血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而且你们只是作为B组参加嘛,只要零和恺撒没有事情,你们都是在岸上站着望风的,不需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对于这种木已成舟的事情,好像旁人再怎么劝说,也无法真实改变身处其中人的处境,但痛苦这种东西好像只要说出来之后就会轻松几分。路明非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感觉说出来之后自己好像真的好了一点。
但是人衰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意味着哪怕好了一点,仍然不是一个支棱的人。姜时月一看就知道,路明非还有其他问题。
“怎么啦,还有什么事情想跟师姐倾诉?我看你盯着那个果篮已经很久了,你要吃樱桃吗?”她干脆直接问了。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回答是还是不是,姜时月已经把果篮拿下来了。里面的东西甚至还铺着干冰来保持新鲜,果篮放得满满当当,绝对不会出现底下全是冰,上面只有稀稀拉拉水果的情况。樱桃全部都是那种超大个的,又甜又多汁。
姜时月把装饰用的花和蝴蝶结全部扔掉,把果篮放到床上,很大方地拍了拍床单说:“来,路明非,吃。”
“师姐,我不是馋你这个果篮……”
路明非觉得姜时月可能是把他当小孩了。只有小孩才会眼巴巴地望着别人的东西,试图让大人注意到自己的想法,从而从大人手里分一杯羹。路明非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少做那种带有自取其辱性质的事情。他一直望着那个果篮,是因为果篮是诺诺送过来的。
“师姐,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路明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又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师姐的状况,她要是真喜欢上什么人,直接抢,不对,直接告白就是了,怎么回单身到现在?
没想到姜时月的第一反应是让他把门关上,路明非从里面堵上门,检查了周围确定没有什么窃听装备之后,姜时月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你别说,还真有过。”
路明非难以置信:“师姐,你和楚师兄……”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在亲眼看见过的,当时他在塔顶上,通过手里那支高倍狙击镜,把一切都纳入了视野。他看见了姜时月和楚子航是如何战斗的,她们如何杀死了龙王,在诺顿即将到来的愤怒中相互拥抱着。浪漫、唯美,简直像电影中的高潮。然后校长及时出现救了他们,才没让他们像杰克和露丝、梁山伯和祝英台、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死掉。
经过这一场生死经历之后,关于姜时月感情的问题好像就不需要再进行什么讨论了——这都不在一起的话,那也太对不起你们生死与共的经历了吧。
关于具体的细节,学生们不像路明非知道得太清楚,但大家都知道,在全校戒严,紧急戒备的时刻,楚子航依然决然地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和他的师姐同生共死,两个人一起杀死了龙王,然后活了下来,这简直就是标准的神仙眷侣。就连恺撒在诺诺生日时送的那场烟火都被比了下去。
当然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那场烟火其实是路明非送的。路明非也不打算站出来澄清什么,他只是觉得:“师姐师兄你们俩都浪漫成这样了,就真的还不在一起吗?难不成杀一个龙王不够,得杀够一双,然后喝交杯酒的时候用龙的头盖骨来当酒杯?
路明非说着烂话,但一想到离开的那位龙王是那个他认识的老唐,心里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姜时月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孩子心里想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小路,你很为他们的经历而感到难过?”
路明非不知道该回答还是不回答,他总觉得如果自己说了是,姜时月可能会一把把他摁在床上,然后把束缚带夹在他身上,大喊抓到龙族奸细之类的。看她的神色,感觉她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可如果说自己能够全然把他们当做龙类来对待的话,路明非也是做不到的。他跟康斯坦丁交流过,康斯坦丁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想要找到哥哥的孩子。而诺顿,他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老唐就是诺顿的事实,这也太离谱了吧。而他还被编入了要杀死自己朋友的队伍中,虽然只是替补,而且替补的搭档还是自己的暗恋对象,偏偏暗恋对象又已经有了高大帅气的男朋友。自己又是一个没有什么能力、没有什么保护能力的废柴,这就让各种痛苦交织在一起。路明非其实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状态,想摆烂,但又没法完全摆烂;但要让他雄起吧,他也起不来。
偏偏这段时间除了一个废柴芬格尔,路明非连一个可以正经说话的人都没有。他跟芬格尔总是聊不了两句就变成了互相推诿攻击,然后在一起大口大口吃廉价的宵夜或者学校提供的免费餐。这些想法又不可能跟诺诺说,他总不能对诺诺说“我喜欢你,但你已经有了男朋友,我真的好难过”这种话,虽然如果他真的说了,诺诺肯定也不介意安慰他。思来想去,路明非发现在这个学校里,愿意听他讲述这些又不会嘲笑他的人,好像真的只有姜时月一个,加上自己又确实在担心这位师姐的状况,于是大着胆子来看了。
听完路明非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姜时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针见血地总结道:“你觉得很痛苦。”路明非飞快地点头,像小鸡啄米。
姜时月没有说什么,反而从床上翻身下来,拿起挂在旁边衣架上的外套裹在身上说:“走,咱们出去一趟。”
路明非慌了:“师姐,你还是个病号呢,我要把你带出去,万一你受伤了怎么办?那我不得被全校学生活撕了!不妥不妥,这真的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姜时月说,“我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证明我没事了。受到的伤只要不是致命伤,都会慢慢缓过来。况且我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久了,再不动一下的话,身上都要长痱子了。”
她给医护人员留了一张小纸条,轻手轻脚地开了门,挥挥手示意路明非跟上。路明非没法,只能跟着她走。两个人一路上避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一直跑进了学校的天文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