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月回校那天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她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卡着施耐德给的死线重回了卡塞尔。
是的,重回。
她在今年夏天的时候已经毕业了,学校公告栏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还没撤下去,现在过去还能看见上面贴了她绷着脸,努力严肃但是失败的大头照,旁边潇潇洒洒地写了她入学至今的荣誉,比如连续三年自由一日胜利者,次代种终结者,目前为止本科生中执行任务次数最多,综合评价最高的专员,一周被七次当众告白的最高记录保持者,以及她的血统,S级。
按理说,这样的人物,在毕业之后就应该进入执行部,成为施耐德的直系属下,然后天南海北地飞,找到那些尚未苏醒的,苏醒了一半的,或者完全苏醒的龙类,用字面意义上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让它们重新入睡,再也醒不来的那种。
姜时月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的档案已经调入执行部一个多月了,执行了两个任务,从北极到加勒比海,加勒比海的任务报告她还没写,咸腥的海风和摇晃的船板打碎了她海盗女王的梦想,踏上陆地之后她只提交了两次汇报延期的申请,并且都被批准了。
死线快到的时候,她正把第三次延期申请提交上去,还没两秒钟,施耐德的电话就打到了她的私人终端里,把姜时月吓了一大跳。
她只是消极怠工而已,执行部一年到头那么多任务,施耐德是闲的没事了,来关心她的报告吗?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接通了电话,给自己编了一个包含头疼脑热风热感冒腰椎劳损和生理期多种因素在内的身体不适的借口,就准备说给施耐德听。
这当然一听就是假的,也不指望这种借口就能让执行部部长相信,主要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态度。
我只是实力有问题,态度绝对是一顶一的好。
但是施耐德的话,让她的一切借口都荡然无存了。
“姜时月,学校为你申请了卡塞尔学院研究生龙族历史学专业的学习资格,你的档案已经转移回卡塞尔学院,在下周一(5天内)开始前返回学校完成新生入学报到,随后到我的办公室,我会为你安排研究生时期的学习和工作。诺玛已经把电子版录取通知书发送给你。”
像是回应他的话,终端很快传来新消息,发件人是学院温柔善良无所不能的人工智能秘书,诺玛女士。
姜时月同学:
经过一致商讨和批准,你已被录取为卡塞尔学院106533龙族谱系学专业统招硕士研究生(全日制、定向就业)。
考生编号:10895456135
右下角是时间和学校盖章,以及校董会同意入学的字样,左下角是龙飞凤舞的签名,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大名写在上面。
除了要上学的本人不知道这件事以外,一切都完美无缺。
姜时月叹了口气,她只是被报告烦地很难受,但是没考虑过从执行部退出。平心而论施耐德给的任务经费和津贴都高得吓人,报销更是轻而易举,把自己的账单混进去都不用费力找借口,执行部内部年度总结大会的时候,也经常有金子,五星级酒店的VIP卡和一些上市公司股票分红什么的作为奖励,姜时月对此非常感兴趣,毕业前就预定了执行部。
她虽然对学历有一些追求,但是这种追求在实打实的钱面前还是太脆弱了,她家在中国北方的贫困小县城,西部计划能到她家门口,并且她家里只有一个在工厂打工的母亲和上高三的弟弟,作为家中顶梁柱,唯一能赚钱的人,放弃执行部回学校?这是不可能的。
可能是诺玛被病毒入侵,或者校长和校董们一起喝酒的时候喝坏脑子了吧,她轻松得想,当作垃圾邮件忽略就好。
就这么又过了三天,她每天都在执行部安排的住所里游戏打到昏天黑地,饿了就点一个外卖吃,吃完之后继续打游戏或者睡觉,哪怕龙王苏醒了也绝不动摇。
距离规定的开学日期不到24个小时的时候,沉寂已久的终端又发来了消息,这次是昂热发起的视频通话,姜时月不想接的,但是她的设备当时连着蓝牙,默认设置直接给她接通了。
她目前所在的格尔赞达和伊利诺伊州有2个小时的时差。
她坐在懒人沙发里顶着黑眼圈和三天没洗的油头,而昂热坐在他全校最高层的办公室里,两只手交叉放在顶级实木制作的红木书桌后面,银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边眼镜上甚至挂着同色眼镜链,显得极为风骚。办公室向阳面的外层墙壁全部采用了落地钢化玻璃,因此能俯瞰整个卡塞尔的景色。
这边还是夕阳西下的时候,那边已经灯火通明了。
这个灯火通明是字面意义上的,因为信号接通之后,还不等有人说话,先是一个照明弹在昂热身后晃晃悠悠地升起来,看起来没有什么威力,下一刻,整个卡塞尔亮如白昼,哪怕昂热在校长办公室也不能避免,显示器几乎看不清人影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拍下来的话可以当作外星人先遣部队降临地球的证据,送给三流杂志社供稿,随后有猛烈的火从地下井里窜出来,照亮了半个卡塞尔,昂热在这种背景下,又成为某些电影里毁天灭地从地狱归来的大反派,唯独不像一个校长。
“时月,自从你离开学校已经过去很久了,不知道你在执行部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又是否怀念青葱美好的校园时光。”昂热先开口。
姜时月说:“其实还好,能远离学校我其实挺开心的,看起来装备部还是一如既往地生龙活虎,离开他们之后我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至少终于不用担心睡到一半的时候墙皮掉进我嘴里,说真的学校的生活水平匪夷所思,有时候我总怀疑宿舍楼比我家的三面土一面砖的土坯房还脆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