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掠过楚子航小臂上因格挡她凌冽侧踢而泛起的擦伤,虽然现在已经不明显了,但是依旧存在,还有楚子航的手腕,也因为长时间的格斗而微微发抖。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适当地修复和养护就更不可或缺了。”姜时月的视线最终落在楚子航的脸上,他又不说话了,对楚子航而言,沉默就代表默认,这一点姜时月已经熟悉了,“不过你有自己的理由,我不劝你放慢脚步,那是你的路。”
“我只是为你指定了眼下我认为最合适的方法,极限施压下有休息的余地才是长久之计,毕竟,”她的眼神认真,里面翻涌着少见的严肃,“人的意志可以坚如磐石,但是身体毕竟是血肉之躯,会疼,会磨损,而我下手的分寸,我自己清楚。”她的视线落在被衣服覆盖的地方,不用看她也知道那里的状况肯定很糟糕。
楚子航和姜时月这样的人训练,与其说是势均力敌的切磋,不如说是楚子航单方面,高强度地挨打。她的攻势刁钻狠戾,角度诡谲,力量控制地精准无比,既能让楚子航体会到濒临极限地压迫和剧痛,又不至于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是每一次极限闪避后,心脏的狂擂和肌肉的战栗,每一次被命中后的酸麻钝痛,每一次被瓦解攻势后身体的失衡,造成的伤害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楚子航晚上做噩梦不是姜时月追在他身后打,都算是楚子航心智坚定的。
姜时月这话说的平淡,却浸透着一股过来人的感觉。
那双总还是盈着惫懒或者狡黠的眸子,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彩,她的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思绪却陷入了回忆,也让楚子航觉得师姐看的不是他,而是往昔某个时刻的她自己,那目光里承载了太多情绪,叹息,怜爱,痛楚,感慨,最终融合在一起,变成了化不开的温柔。
此时的环境是那么应景,橘黄的夕阳铺满整个训练场,空气都是轻松和温暖。而他们也确实已经是关系斐然的师姐弟了,楚子航帮她处理了那么多不属于本职工作的事情,姜时月也给予了他巨大的帮助,不管是课业上还是训练上。对楚子航而言,姜时月可以说是整个卡塞尔学院和他关系前几的人了,对姜时月而言,楚子航不敢确定,但是这段时间,除了伊丽莎白·格莱斯顿,他也确实没有见到师姐和谁交往过密。
他们刚经历了耗尽体力的对决,身体的疲惫反而让精神异常活跃,肾上腺素和荷尔蒙还在高处徘徊,如果要倾诉的话,这真是一个好时机。
楚子航凝视师姐,屏住呼吸,他以为下一秒,她会卸下平日的伪装,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来劝解他,说我也曾经如此,告诉他疼痛终将烙下印记。
然而——
姜时月的话锋陡然一转。
她眼中朦胧的雾霭瞬间消散,被一种熟悉的,炽热明亮的光芒取代,仿佛利剑出鞘,刹那间劈开了所有沉重的回忆。
“你要是能赢过我三招。”她竖起三个手指,在楚子航面前有力地一晃,嘴角扬起他熟悉的弧度,“真真切切,毋庸置疑地赢过我三招。”她强调了三这个字,“师姐就把训练的一切自主权完完全全地交给你一个月,到时候你想怎么练就怎么练,师姐我一定奉陪到底,绝无二话。”
“但是现在嘛。”姜时月收回手,顺势在楚子航绷紧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还是要乖乖听师姐的安排,该对练对练,该自练自练,凝胶记得用,别当成摆设。”
她这一下拍得随意,楚子航的身体却比被师姐一脚动摇重心时绷得更紧,那触碰短暂而自然,却仿佛一道微小的电流,在楚子航身上炸开了。
训练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穿着白色实验服,头发束起的伊丽莎白站在走廊外的光影里,祖母绿的眸子扫过一片狼藉的训练馆内,忽略僵硬的楚子航,最后落在姜时月身上:“现在已经什么时间了,你还记得和我约好了出去吃饭吗?”
“当然记得。”姜时月欢呼应道,刚才和楚子航说话时的前辈姿态一扫而空,她背好书包,往前走了两步,转头对楚子航挥了挥手,笑容灿烂:“走啦子航,东西用完了记得跟我要,回去了记得好好休息,别偷偷加练被我抓到了。”
楚子航点头:“是,师姐。”
然后他看着姜时月脚步轻快奔向门口的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在她靠近时,幅度很小地往后撤了半步,眉头微蹙,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喂。”姜时月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不满地嚷道,“你一个刚从充满古怪药剂和龙族组织标本实验室出来的家伙,竟然敢嫌弃我,我可是刚训练完认真洗过澡的,现在身上香香的好吗?”她甚至抬起胳膊往伊丽莎白鼻子下送,以示证明,结果伊丽莎白离她更远了。
姜时月还说了什么,已经听不清了,两个人已经打打闹闹地走远了,身影消失在拐角,声音也模糊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