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茜在姜时月抱着她走出建筑的时候,意识就已经幽幽地回来了,只是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身体也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只能模糊地感觉到移动以及远处断断续续的人声和诺玛的广播余音。
她像被困在一层极薄的冰面下,能感知外界的光暗和动静,却无法破冰而出。
此刻,躺在平坦的担架床上,最后一丝眩晕渐渐退去。她努力凝聚起涣散的精神,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野先是映入了深紫色的夜空,几颗星星点缀在上面,然后是医疗点照明白光灯的边缘。她缓慢转动眼球,终于捕捉到一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那背影她很熟悉了,穿着普通的训练服,双手插在兜里,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是自由一日最终王者的战斗,而是一次寻常的晚间散步活动。昏黄的路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入校园更深处的夜色里。
“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旁边传来凯瑟琳温和关切的声音。
苏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没发出声音,只是又将目光投向那个几乎要消失在路口拐角的背影。
凯瑟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了然,轻声解释道:“是姜时月师姐送你过来的。”
姜时月?
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对,”凯瑟琳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中混合着复杂的敬意还有挥之不去的无力,“姜时月师姐,去年和前年的自由一日胜利者,卫冕者,她是最强的。所以我们,还有今天所有倒下的人,不过都是王座之下,发起冲锋的挑战者。”
凯瑟琳目光也追随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以后大概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苏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地重复:“机会?”
“嗯。”凯瑟琳收回目光,看向苏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既有遗憾,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松快,“因为师姐明年就要毕业了。”
毕业?
苏茜怔住了。那个刚刚以绝对姿态碾压了所有人、如同高山般难以逾越的身影,那个被她下意识视作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需要挑战和追赶的目标,就要离开了?
“是啊,”凯瑟琳以为她的沉默是失落或怅然,语气放得更柔缓些,安慰道,“师姐今年已经大四了。明年的自由一日场上就没有她了。”凯瑟琳望向又开始热闹起来的校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大概也终于能赢一次了吧。”
苏茜没有再说话。
她重新躺平,望着夜空。身体各处迟来的酸疼开始蔓延,颈侧被击中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所有这些知觉都比不上内心那片骤然降临的巨大的空茫。
初见即是告别的前奏。
胜利的路径似乎因她的离开而显现,但苏茜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奇怪感觉,仿佛最重要的挑战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被宣布取消资格。
苏茜闭上眼,姜时月离开的背影和暮色中凯瑟琳的轻声叹息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
今年的自由一日,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