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真的计划要去爱丁堡,至少近期她不打算出远门到另外一个地方悠闲度日。
万妮娅的书桌摆满了各种专业书籍,有些淘来的二手书,有些是打印的手稿。累的时候,她下楼散步、慢跑,排解那些愈来愈烈的焦灼。她的申请已经提交了,接下来都是漫长的煎熬般的等待。如果所有的煎熬最终都能如蝴蝶破茧般完美收尾,她一定会对这种痛苦上瘾,虽然不健康,不太正常,但确实让她肾上腺素飙升,并且时常感觉成功就是类似命悬一线。
她想起某个暑假借了艾伦的车在小镇兜风。一开始在街道还好,人多的地方万妮娅变得老实。她会顾及自己和他人的安全。不过到了某些公路上,视野完全被打开,她的右脚会不自觉猛踩油门,享受发动机的震颤和周遭急速褪去的色块。那真是让人感到危险的一种激情。她开了三个小时,最后在某个旅馆门前停好车,住在其中一个客房里。独自一人的旅行,一个背包,她摊在床上翻看自己最喜欢的书,从不从头到尾地读,每次随手拿起来,就从随机翻开的某个片段读到尽兴。这一直令她对阅读着迷。
那次旅行最大的开销就是油费,其次是旅馆。她在外面逗留了三天就回家了。那是最后一个近乎无忧无虑的暑假。开学后,学生们准备毕业论文,补学分,或者是物色实习等待毕业谋一份好差事。大家都在各奔前程。
只有她,仿佛只有她,还不知道人生的下一步到底在哪里。那种彷徨和无措,全都写在当初的一本泛黄日记本里,翻开还能看见书虫在那些字中缓缓爬行。这本笔记本此刻就放在她的书架上,和其他历史读物放在同一排。
她一整天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喝大量的温水,没吃午饭,直到暮色降临。黑夜登场。
她把笔记本插上充电线,到浴室洗脸,接着跑到厨房拿面包吃。
窗外的夜空从深灰色变成浓稠的暗蓝色。她从餐桌前站起来,拿着自己崭新的茶杯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她那只缺口马克杯被珀西带走了,珀西说这个缺口马克杯真的丑得惊人,本来他以为小贝已经长得够不讨喜了,没想到她还能拿出缺口马克杯来震惊他!万妮娅还记得当时他看这只茶杯的神情,最终他没收了她的杯子,给她一只自己的茶杯。
现在,缺口马克杯和他在爱丁堡谈生意,她在海德一号使用的墨绿色枕巾也被他卷起来一并带走,飞跃伦敦上空,现在也许正被他放在卧房床前。她还记得她问珀西,“为什么要带这个去出差?如果不住在自己位于爱丁堡的房产里,真的要在爱丁堡的酒店落脚,也可以再买一套新的直接用。”
珀西是这样回复她的:“我已经习惯你的气息环绕我的身边。宝贝,这不是夸张,我只是在强调一个事实。当我在陌生的地方和床上入睡,要想结束一天工作的疲惫,最好的方式就是和你在一起,和你做,做很多次,听你的喘息,听你分享每天的趣事。如果现在没有你,我会回到之前的状态,在海德一号里失眠到凌晨。”
其实他不必说他每天具体在忙什么,她清楚他的身份给兰登带来的,不仅仅是特权,还有家族责任。当他们只是陌生人的时候,在玛格丽特太太的小屋,他看起来那么淡漠而优雅,哪怕在偏僻小村庄里,他仿佛都拥有全世界,任何问题在他面前似乎都可以迎刃而解。而当她和他在一起,她忽然在某天发现他过去常常失眠。
她有过失眠的时刻,这通常意味着压力过大,很多心事无法宣之于口,积压在心中迟迟无法排解。
她喝完茶杯里的茶,楼下的街道变得安静,路灯略显灰暗。她拿起自己的电话,拨出了兰登的号码。
她拿着电话,感到自己有时候很割裂,她看着自己书桌上一大堆关于阶级、关于土地的论断,对那边刚刚接通的兰登道:“我不管你在干什么。我要告诉你,我好想你。”
接着她说了一句这段时间一直盘桓在心中的话语,看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但她知道珀西一定明白,“我要我自己。珀西,你听好了,我也要你。”
万妮娅不是傻小孩。她知道帝国的阶级观念一直都没有改变,很多人凭借口音、学校、家世背景来筛选朋友、对象。在这样浮华的伦敦中心,她的珀西给了她比金钱更高贵的东西。她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而她不想伤害他,她不要辜负他。在这之前,她得先确保自己变得更好,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
兰登安静了几秒钟,很快回复道:“宝贝,你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