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一直持续亢奋，很多很多念头在灰暗的卧室里迸发出来。万妮娅辗转反侧，最后起床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她的台灯。她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一点半，门被敲响了。

她待在原地思索了一会，才想起昨夜是她让珀西吩咐厨师来给她做饭。打开门邀请那两位彬彬有礼的中国厨师进来时，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环顾四周，她的小房间还有几个纸皮箱子没有收拾，厨房更是干净得不曾下过厨一样。此外，她也知道，厨师或许在心底纳闷，能付得起这样一笔高昂的报酬的老板，为什么会让家人或者说朋友，住在一个完完全全不知名的普通，甚至是有点破败的街区。

万妮娅闻到饭香味时，就把上面那些念头抛掷脑后了。距离她上次进食，还是昨天和兰登通电话前。

那两位厨师给她呈上干炒牛河和切好的半边卤鹅后就礼貌地告别了。她也正好不喜欢被注视着吃饭，很快将美味吞入腹中。

她真的很爱河粉，这份河粉油亮而不腻，边缘带着微微焦香。牛肉片又十分滑嫩，裹着酱汁的咸鲜与豆芽的爽脆。她忍不住再尝一块卤鹅，卤水醇厚地香料味在她口中留下一丝回甘。

她几乎把半盆的鹅肉吃完了。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冒着热气的瓷盘，忽然觉得这间小公寓里有了兰登的味道。不知道他在爱丁堡怎么样了？

万妮娅把餐盘收进池子里清洗后，泡了大杯茶，兰登的电话适时响起。

她擦了擦手，走到沙发前接通了他的电话。

兰登道：“宝贝，吃得好吗？我可是算准时间打给你的，没影响到你大快朵颐吧。”

万妮娅笑道：“当然没有，兰登，我已经在喝茶了。很好吃。”

“那就好，我也担心选的厨师不符合你的口味，如果觉得还不错，晚上让他们再准备其他的菜品过来。别觉得花费太多有心理负担。你知道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另外，对你来说，现在也是花钱买时间的阶段。没有焦虑到睡不着觉吧？”

万妮娅沉默了一会，她想起昨夜参加的地下会议，最后凌晨四点多才到家。她根本睡不着，又起来看了很多材料。她没敢跟珀西说实话，“我熬夜了，也许跟茶和咖啡浓度有关，也许是接触的材料让我脑子停不下来，我确实是辗转反侧了很久。”

“对了，你在爱丁堡还好吗？”她听到从电话听筒里传来了陌生城市的喧嚣，仿佛她和他之间变得很远，她恍惚了一会，忽然觉得孤独了起来。也许心一旦满溢，就无法再接受某种空寂。她觉得疲惫，同时在通宵达旦的亢奋之中史无前例地感觉自己很想念他。

“我好想你。”她轻轻对他说道，“可是这种想念，言语没法传达其中的百分之一。”

兰登似乎在组织语言，但她知道他的嘴角带着笑容，他温柔道：“宝贝，你知道我一直在想你。我昨天走访了三家酒厂，今天下午我还得去考察一家，距离我比较远一点，但也许值得。其中一家酒厂建在海边悬崖，蒸馏室对着海湾，你可以想象吗？当蒸汽散发出去，混着海边的雾气，海雾和蒸汽交融在一起，我根本分不清到底哪部分是蒸汽，哪部分才是来自海风。负责人跟我说，这种地方产出的酒液有一种特别的风味，别处根本复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