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晚上给兰登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整夜都不想挂断。兰登笑道:“宝贝,你是不是很想它,是不是?”
她缩在被子里,睡裙翻到肚子上面,听到他说那句话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她甚至眼睛都抬不起来,晕乎乎的,呼吸都没有平复。而后过了几秒钟,她听到兰登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她意识到他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脸立刻烫了起来,“兰登,你在说什么呀!”
他对着电话听筒吻了她,“宝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等我回来。晚安。”
电话挂断了。她低头看着通话记录里那个名字,旁边显示着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她锁了屏幕,将电话放进外套口袋,然后换上一套相当陈旧的衣服,拿起钥匙出了门。
夜晚的空气比傍晚时分更凉了一些。她走过几条熟悉的街道,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投下的光晕,在第二次拐入那条分支的巷子时,脚步比上一次更笃定。
那扇暗色的门依然半掩着,里面的人比上次更多了。
折叠椅已经不够坐,一些人靠在墙边站着。那个穿着旧衬衫的男人,上次站在前面发言,此刻正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讲台后面。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一些,眉头紧锁着。
他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讲台后面,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沉稳有力,“今晚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是常客,或者听朋友提起过。我不会再说那些‘规划文件里没有写你们的意见’之类的话。因为你们也明白。”
“今天我想说的是,我们为什么要聚在这里。”
他停了停,像是在等那些话落到每个人的位置。
“那些贵族们,手握着图纸和资本,把‘基础设施’包装成一个听起来利国利民的口号,好让议会通过他们的法令。他们将大片的土地圈占起来,变成只有少数人才能进入的度假区、高尔夫球场、狩猎场。他们叫它‘开发’。我们叫它‘驱逐’。”
他说“驱逐”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没有提高,但那个词的末尾很紧绷,让人觉得非常沉重。
“这些土地的用途,并不是为了让更多人拥有自己可以停留的空间,而是为了让已经拥有许多的人,拥有更多。所以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推翻什么,不是为了对抗谁。而是为了不让那些声音彻底消失。我们要让那些规划图纸的边角,也有人用笔写下‘不同意’三个字。”他讲完之后,地下室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短促而克制。
后排有人站起来发言,声音有些哑:“我父亲的那块地,现在建了度假村,我父亲拿到了一笔钱,但他再也没有回过那里。回不去了。”前排的一个女人低头说了一句:“我家的地被征了之后,我母亲搬进了城里一间小公寓。她直到去世都在说,她想种东西。可是连阳台都窄得放不下花盆。”
万妮娅坐在靠后的位置,听完了所有人的发言。她忽然想起祖母的双手,那是一双干燥而温热的双手,会给她煮汤,她也会跟她说着那个年纪听不懂的话。她跟万妮娅说过,他们这些人,从一个不自由的地方,到了另外一个看起来更自由的地方,但最后才知道,有些失去的,没有办法用新的弥补。
负责人正准备继续开口宣讲,忽然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