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在用力砸击地面的木板。是从地下室入口的方向传来的，紧接着是那扇暗色的门被猛地撞开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急促而含混的命令声，从楼梯间倾泻下来。暖黄色的灯光在那一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枚悬挂的灯泡啪地应声坠落。

“所有人，坐下！”

第一个穿制服的警察冲下台阶时，手中的手电筒的光柱在墙面和人群之间剧烈地扫动。更多的脚步声紧随其后，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回音。

有人尖叫了一声，随即被压了下去。有人试图站起来，立刻被按住。

那张临时讲台被撞倒，木板落地时发出闷重的声响。

万妮娅在灯光熄灭的前一瞬，将电话按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但光线太暗了，动作太乱了。

她感觉到一只手猛地扯住她的手臂，她踉跄着向前跌了半步，口袋里的电话从边缘滑落，她听见了一声细小的、像某种小型金属坠地后被踢开的声音，被淹没在脚步声和命令声中。

他们被带出地下室的时候，颠倒的黑色笼罩了整条街道。

两辆没有标识的黑色面包车停在路边，后门敞开着，车厢内部亮着惨白的光。

警察在面包车两侧站定，命令声、脚步声、引擎的低沉运转声混在一起。万妮娅被推进其中一辆车后座时，她的肩膀撞上了另一侧车厢壁，她感觉到一阵钝痛从肩胛骨的位置扩散开来。

车门在身后砰地合拢，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会。车在颠簸中驶过一段她辨认不出方向的街道，她缩在车厢里，什么都看不见。她在黑暗里，沉默。奥菲利亚在她旁边，轻轻发出害怕的叹息。

她不知道开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路面也变得颠簸不平。

她的手指蜷在膝盖上，那里还残留着电话的触感，但口袋已经空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厨师明天中午十一点半会准时来她的小公寓，给她带烤生蚝还有意面。

如果她没有出现，厨师会按门铃，没有人开门。也许厨师会在门口等一会儿，大约在五分钟之后打电话给福克斯。福克斯的电话会立马被接听，接着，兰登会知道她不在家。

她捏着自己胸口前的钻石，让那宝石刺痛她的皮肤。她想，他会打不通自己的电话，而第二天，是收购酒厂的日子。他们刚刚敲定要选那一家海边悬崖。他们甚至在电话里，已经给他们未来的酒厂拟好了爱称，在床上的时候，他们亲切地叫它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而他此刻，还在爱丁堡，在他柔软的床上，因为一小时前和她的电话游戏感到心满意足。一小时前，她还是他的，现在，她完全与外界失去联系，她隐约听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词。数月前那个雨夜，在偶遇那个流浪汉的时候，巡警告诉她，他们会把他送去教养院。那是她第一次听到。

兰登……我的兰登……她在心里默默道，她还没有认真地跟他说过“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