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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窗下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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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三年前,魏琮忽然托人来找我,说他翻到了旧卷借调记录,想把那页找出来。他还说,山庄那个孩子可能没死。”

顾迟眼神瞬间定住。

“他怎么说的?”

“他说……那孩子原本是记作失踪,不是死。”卢嵩脸色发青,“还说若真没死,如今也该长大了。魏琮当时喝得厉害,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死人能埋,活人埋不住’。我嫌他疯,没理他。没过几日,就听说他坠井死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真怕到了极处,整个人都往椅子后缩了一寸。

“我从那时起就知道,这事不能再碰。可昨夜……昨夜窗外真的有人弹琴。不是在屋里,是在窗外,隔着雨,弹了一小段。我一听就知道完了……她是来点灯了,点到我头上了……”

顾迟听到“点灯”两个字,眸色微微一沉。

“谁告诉你,她是来点灯的?”

卢嵩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沈修言……”他迟疑着道,“前几日沈修言托人来寻过我,说他收到白帖,帖子上画的灯,不是别的灯,是云岫山庄灵堂里曾摆过的引魂灯。若真有人拿这灯来送帖,便是要按着当年那本生还录,一个个把名字点过去。”

谢明夷道:“你见过那帖子?”

“见过。”卢嵩忙道,“和方才那张一样,什么字也没有,只画灯。可沈修言说,他拿去火上烤过,里头浮出来半句诗,像是从什么曲谱上摘下来的——”

“什么诗?”顾迟问。

卢嵩脸色发白,像是背诵一段不该记住的梦话:“‘故人不归,灯花照骨。’”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八个字说出来,像忽然给那些零碎线头系上了第一个结。白帖、照骨灯、停云曲、引魂灯、点名字,一个个都不再是孤零零悬着的东西。

顾迟半晌没说话。

外头的风从门缝底下慢慢钻进来,吹得案角一张旧纸轻轻掀了掀边。他忽然想起昨夜听雨楼那人丢下白帖残角时,嘴角那一点极淡的笑。

对方早就知道,卢嵩这里能问出什么。

对方甚至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把“她”的影子放出来,才能叫一个缩了二十年的小吏,自己先把绷紧的线扯断。

“韩璟知道这些吗?”谢明夷把话题拉回正处。

卢嵩一听见这个名字,脸色又是一变。

“他知道得比我多。”他急急道,“六个人里,韩璟当年最会做人,谁都不得罪,也最会替上头传话。改页那晚,就是他来说‘按新稿誊’的。后来张庭得了缺页,沈修言进了礼部,何瑾、卢某各得了安稳差事,魏琮最不识相,才落得那样下场。韩璟这些年升得最快,我一直觉得……我一直觉得他手里还留着什么。”

顾迟听到这里,终于动了动。

“你为何觉得他留了东西?”

“因为……”卢嵩看了眼门外,像怕这句话真会招来什么,“因为他每年八月初七前后,都会告假一日,从不在京。”

八月初七。

云岫山庄起火的那一夜。

顾迟抬眼,正要再问,谢明夷袖中的一枚小铜哨忽然极轻地响了两声。

那是青冥台暗探近距传讯的短音。

谢明夷神色一变,立刻推门出去。顾迟跟到门边,只见一个灰衣短打的年轻人已贴着廊柱立着,见人出来,低声迅速道:“大人,韩璟府上出了事。人不在府中,后院马厩少了一匹快马,太仆寺那边说他昨夜就没回家。另有消息,他今晨曾派人去过城西码头,像是在找船。”

顾迟和谢明夷对视一眼。

韩璟不是“已知”。

韩璟是已经在逃。

更麻烦的是,他逃的方向不是别处,偏偏是城西。

西陵义庄、细河、听雨楼,全都在那一线。

顾迟看了眼屋里已经抖成一团的卢嵩,忽然笑了一下,只是这笑意极薄。

“看来咱们今日的灯,得换个地方点了。”

谢明夷已经转身往外走:“卢嵩带回照夜司,严看。”

那灰衣人应了一声,立刻进屋去拿人。卢嵩原本还想抓着他们再说什么,可一听“照夜司”三个字,反倒像泄了气,整个人瘫坐着,再没挣一下。

两人出卢家时,巷子里的天光已经亮透了。

可顾迟抬头看去,却总觉得这一天并不明亮,像有一层极薄的阴影还覆在城上,专等着谁再拨一根弦,便会从云里滴下来。

走到巷口,谢明夷忽然道:“你方才一直没说话。”

顾迟抱着灯,脚步没停。

“说什么?”

“孩子。”谢明夷看着他,“还有那个‘微’字。”

巷子狭窄,两边墙上还挂着昨夜雨留下的水痕。行人推车挑担,从两人身边匆匆擦过去,带起一阵油饼和湿泥混杂的热气。可顾迟像根本没闻见,只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盏灯,半晌才道:

“我只是在想,若卢嵩说的都是真的,那二十年前被改掉的,不止是一页纸。”

“还有什么?”

顾迟抬起眼,眸子被晨光一照,反倒比平日更黑些。

“还有一个人的死活。”他说,“而有时候,一个人没死,比死了麻烦得多。”

谢明夷没再接这句。

两人快步出了东槐井巷,马已经等在外头。城西码头离此不近,若韩璟真提前半日走了,这会儿未必还堵得住。可顾迟翻身上车前,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巷子深处。

卢家那扇大门半掩着,门上新刷的黑漆还带点潮润,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门里头,有个活了二十年都不敢回头看一眼旧纸的人,终于还是被一张窗下白纸逼得全说了出来。

顾迟收回目光,低低道:“真会挑时候。”

谢明夷侧头:“什么?”

顾迟把灯往怀里一拢,淡淡笑了笑。

“我说写帖子的人。”他说,“他比咱们还懂,什么叫人到绝处,话才最真。”

马车一动,车轮压过巷口积水,溅起半弧碎亮。

城西方向,天光下的云正慢慢散开一点缝,细河、码头、义庄都压在那片微白的远处。像一局藏了二十年的棋,到这时,才终于有人开始动了真正的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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