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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递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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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只手?”

温洵看着顾迟,缓缓道:

“观火在京中的那只手。”

屋里静了几息。

这话比起“周旧吏的人证在哪儿”,听起来更像一句险话。因为找人尚且还能藏着走,一旦先动观火在京中的那只手,便等于正面捅了这层皮。到那时,观火要么立刻收缩,要么索性撕破脸。

周淮最先出声:“你知道是谁?”

温洵道:“知道一半。”

“什么叫一半?”

“知道壳,不知道心。”温洵道,“我知道他在京中的名目、行当、表面来路,也知道观火这些年为什么一直能把眼放到照夜司、白石渡和旧药市上。可我不知道他真正用的名字。”

谢明夷道:“说清楚。”

温洵没有立即答,反而先把桌上那只纸包往前推了推。

“先看这个。”

顾迟伸手打开。

纸包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截烧焦的药签。

一粒黑得发亮的旧丸药。

还有一缕极细的白麻线。

药签上原先写的字已烧去大半,只剩下“白”“渡”“冬”三个残字。丸药则带着极淡的苦腥,不像寻常退热丸,倒更像慢性养毒的引子。至于那缕白麻线,顾迟一眼便认出来——和门房梁上老吴提到的那根断绳,几乎一模一样。

“这三样,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顾怀竹下葬那一年,从照夜司送葬车上掉下来的。”温洵道,“周旧吏捡到了,没往外说,只私下让我记着。”

顾迟眼神一沉。

“你是说,顾怀竹送葬路上,车里还有别人动过手?”

温洵点头。

“白石渡的药签、喂毒用的丸子,还有门房梁上那种油纸包常用的白麻线,同时出现在送葬车底下。”他说,“所以周旧吏后来才开始怀疑,顾怀竹不是病死,也不是临死前才忽然被人盯上。有人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送你入司,看着你抱灯长大,也看着他一点点把那几条后路藏好。”

顾迟听到这里,反倒静了下来。

因为真正骇人的,从来不是“有人下手”,而是“有人一直都在”。

如果顾怀竹从白石渡到照夜司、从行医到病故,始终都被人看着,那这只手在京里的根,就一定埋得很深。深到白石渡、旧药市、照夜司门房梁、甚至后来他自己的名字,都会慢慢被这只手摸清。

“你说的‘壳’,是什么?”谢明夷问。

温洵这才慢慢吐出两个字:

“药行。”

“哪一家药行?”

“不是一家铺子。”温洵道,“是整个城南旧药市里最大的进出行号,名叫‘济川行’。表面卖的是南北药材、替各铺转货、替客人从外地调方子里少见的几味药,实际这些年许多见不得人的药、旧器、古谱、冷香,也都从它手里过。”

周淮眉心一跳:“这么大的药行,若真是观火在京的壳子,怎么会一直没人怀疑?”

温洵看了他一眼。

“因为它太像正经生意。”他说,“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半夜翻墙进门的人,而是白天光明正大开门迎客、还愿意替你称药记账的人。”

这话一落,顾迟便想起旧药市里那股一层层混起来的药气,和一路上那些看似再寻常不过的摊子、棚子、脚夫、妇人。

济川行若真是观火那只埋在京中的手,那么他们今夜从放风到转入旧药市、再到白石渡、归水,这一路上看到的很多眼睛,便都不只是街上的眼睛了。

那是药行的眼。

“你为何现在才来告诉我这些?”顾迟忽然问。

温洵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也在等。”他说。

“等什么?”

“等裴先生露面,等你拆灯,等你自己走到白石渡,再走到归水。”他声音依旧平,却终于第一次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意,“在这之前,我若直接来找你,你只会把我当成另一个往门缝里塞纸的人。”

这话说得很直,反倒叫人无从反驳。

顾迟看着他,半晌才道:“所以现在呢?你想让我做什么?”

温洵道:“明日你别找周旧吏,也别找他藏的那个人。你去济川行。”

周淮立刻道:“太冒险了。”

“就是因为冒险,观火才想不到你会先去。”温洵道,“他们如今所有眼睛都在看你什么时候真往北门走,什么时候离京,什么时候带匣和钥匙去找人。可若你反手去城南最大的一家药行,当着他们自己的壳子,问一副二十年前的旧咳方——”

他停了停。

“那只手,便会自己收紧。”

顾迟没说话。

因为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七八分认同。比起现在就顺着周旧吏和人证那条线走,先把观火在京里的壳敲出一道缝,确实更要紧。否则只要这只手不斩断,他们无论往北、往南,迟早都还会被同样的眼睛盯着。

可他仍旧没有立刻点头。

“我怎么信你?”他问。

温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桌上。

是一枚极旧的小铜哨。

哨身不大,边缘却有一道明显的缺口,像是曾被谁在极急的时候咬断过一角。

顾迟眼神微微一沉。

因为他见过这一样东西的声音。

不是东西本身,是声音——验房外头那一声极短极闷、逼得叶成舟当场自尽的哨音。

温洵道:“同样的哨,我也有一枚。不是因为我和他们是一伙,而是因为当年周旧吏让我去学过这声哨。”

“为什么?”

“为了辨他们。”温洵道,“观火内部认人,不只认牌,也认哨。长短、轻重、先后,都有规矩。验房外头那一声,是催命,不是示警。吹哨的人在告诉叶成舟——‘你该死了。’”

这话一落,屋里又是一静。

顾迟盯着那枚小铜哨,忽然明白了温洵方才为什么说自己知道的是“壳,不知道心”。因为观火在京里的这只手,未必就在济川行明面上做主,他更可能藏在壳里最不惹眼的一层,用药行养着眼线、哨声和认牌,再把手悄悄伸进照夜司、白石渡、旧药市这些地方。

而温洵能认哨,却认不出那只真正吹哨的“心”。

“还有最后一件事。”温洵忽然道。

顾迟抬眼。

温洵看着他,声音第一次真正低了下去。

“后河廊上那夜,裴先生不是偶然露面的。”他说,“他知道自己会被追到,也知道你会在那时候问他是不是裴先生。”

顾迟眸色微沉:“所以?”

“所以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若自己今夜走不掉,就让你接着往下走。”温洵顿了顿,“换句话说——”

他缓缓道:

“你如今走的很多路,不只是你自己选的,也不只是我和观火逼的。裴先生,也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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