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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死角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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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骨。

那一线极浅的白,原本被枯藤和碎石压在最暗处,若不是风刚好把藤影拨开半寸,谁也不会在第一眼就认出来。

顾迟没动。

谢明夷也没动。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夹墙尽头,身后是纸坊那条刚刚甩开白障灯和观火的窄缝,前头则是承明旧苑后墙外这片被沈含章称作“死角”的低地。此刻夜风贴着墙根慢慢走,枯藤拂过碎石,偶尔带起一点纸灰和潮气,四下静得像真只剩他们两个和这一根被风意外揭出来的灯骨。

可越静,越像不该先动。

顾迟盯着那一点白,声音压得很低。

“又是白障灯。”

“嗯。”谢明夷道,“而且不是断骨,是整根。”

顾迟眸色微微一沉。

前头在静水观墙根、旧坊正路和纸坊后院,他们见过的是被折断、烧焦、拿来示警或试路的灯骨残段。可此刻压在承明旧苑后墙死角里的这一根,却更完整。细白,薄韧,边缘还残着一点极淡的蜡痕,像原本就该支在灯腹里,只是后来被人悄无声息拆下来,单独压在了这里。

不是散落。

是留。

“这地方也被认过。”顾迟低声道。

谢明夷没有立刻答,反而将照骨灯往下一压,灯火收得更稳,只用极薄的一线青意去擦那根白灯骨旁边的地面。

地上很净。

净得不像旧坊荒墙后该有的样子。没有脚印,也没有新灰,连碎石都被风吹得太自然。可也正因为太自然,才更显出不对——

那根灯骨是人压进去的。

可压灯骨的人,竟没留下别的痕。

“有人先把地扫过。”谢明夷低声道。

顾迟一顿,随即也明白了。

不是拿扫帚那种明扫,而更像用衣摆、纸帘或某种大片轻物,顺着地皮极轻地拖了一遍,把本该留在这里的脚印、泥痕和灰线全抹平了。留下灯骨,却故意不留路。

和废钟寺暗窖那盏暖灯一个意思。

递门,却不肯把门后的手露出来。

“你说,”顾迟忽然道,“会不会还是那个人。”

谢明夷看向他:“留暖灯、开井第二层、拿走原物、再给你留纸的人?”

“嗯。”

谢明夷目光重新落回那根灯骨,片刻后道:

“像。”

“哪一点像?”

“都只留到‘够你看见’,不留到‘够你认死’。”他说,“暖灯是,井下留的纸是,这根灯骨也是。”

顾迟听见这句,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冷,竟微微一顿。

是啊。

那个人总在前头半步。

留灯,却不把人留住。

开井,却不把原物留下。

压灯骨,也不把脚印给他们看。

像一直在说:

我可以把门给你看到,但门后的那只手,你现在还不该认。

这感觉太熟了。

像顾怀竹,像柳停云,像裴,像温洵。却又都不是。

顾迟盯着那根灯骨,低低道:“讨厌得很。”

谢明夷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你这句,是骂人,还是在夸路拆得漂亮。”

顾迟没好气地看他。

“谢大人,你现在倒越来越会替我翻话了。”

“跟你学的。”

这句回来得太快,顾迟被噎得一时没接上,最后只轻轻啧了一声,低头继续看那根灯骨。

风又吹了一下。

这回枯藤荡得更开,灯骨旁边露出了半截更细的东西。不是纸,也不是线,而像一小段压得很扁的白蜡。蜡上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像原本卡过什么丝物,后来被人抽走了。

顾迟眼神微微一凝。

“这里原先不止压灯骨。”

谢明夷也看见了。

“还压过线。”

“白障灯的引线。”顾迟低声道,“或者说——这地方原本该立一盏灯,只是后来又被人拆了。”

这一步一出,整片“死角”的意味便更不一样了。

若这里只是有人顺路丢了一根灯骨,还可说是试路、示警。

可若这里原本就该立灯,后来又被人拆了,只剩一根骨和一截蜡痕——

便说明沈含章口中的“死角”,也未必真空过。

它原本很可能就在旧宫那层合灯的网里。

只是有人先一步,把它拆掉了。

“所以今晚旧坊正路合灯,唯独承明旧苑后墙这一角是空的。”谢明夷低声道。

顾迟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他们没想到。”

“是有人故意让它空。”

两人都静了一瞬。

因为这比“沈含章指错了路”更要命。沈含章说这边是死角,也许不是骗。可他未必知道,这个所谓死角,并不是天然空出来的,而是有人赶在他们所有人之前,先把这里该立的一盏灯拆了。

谁拆的?

为什么拆?

是为了给顾迟和谢明夷留路,还是为了让他们以为这里是路?

“还进不进去?”谢明夷忽然问。

顾迟抬眼看他。

前头一墙之隔,便是承明旧苑。

柳停云在里头待过二十年。

闻既白、沈含章也都围着那地方转了很久。

而今夜,这后墙死角又露出一根被人拆下来的白障灯骨。

这地方,分明已不是“路过”二字能糊弄过去的。

“你想进?”顾迟低声问。

谢明夷没有立刻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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