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沈应,你谈过恋爱吗?”
“……?”沈应心下所有负面的情绪,被他这个问题断得烟消云散,但他第一时间倒是很诚实,“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他语气困惑。
“没什么。”
沈应盯着他的神色思考几秒,很快反应过来,向他保证,“你放心,我这人就不适合谈对象,而且我们才多大啊,早恋不提倡的,我非常明白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我对谈对象也不感兴趣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有一天突然会谈女朋友,就不把心思放你身上了,为了你,我可以单身一辈子。”
他开始表露自己对江识完全忠诚的心意跟觉悟。
可惜他的忠诚和良好的觉悟,引不起江识更多的情绪波动,江识听完他这段保证,神色一开始是发沉的,中间是类似于无奈的。
听到最后一句,他脸上是非常复杂的情绪。
江识有些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揭过这个话题,他向沈应确认,“那你没想过,我的心理障碍,为什么只对你例外吗?”
话音一落,就见沈应先是点点头,然后又很快摇了摇头,实话说,“我还真不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本来我也一直不确定的,刚才确定了。”江识说。
从他看见沈应泛红的眼眶那一刻开始,他异常慌乱的内心已经告诉他了。
“所以是什么原因?”本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去主动剖析江识的沈应,被他这话引起了好奇。
江识目光灼灼盯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踌躇几秒,说,“因为你很干净。”
“……干净?”沈应得到答案,脸上充满匪夷所思。
困惑完,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其实以前也有人夸他长得白净秀气,但后来,他上学和偷偷做兼职,几乎天天风吹日晒的,虽然他不是轻易晒黑的肤质,但早已经没了白净的外表,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活得很糙。
也就这个月待在江识身边,住他家,睡他的床,和他吃一样的饭,穿他送的衣物鞋子,还不用下楼上室外体育课,他才稍微算精致了些,皮肤倒也可以算是逐渐要恢复到以前模样的趋势。
可江识遇到他的那天,他身上也没哪里有很特殊的吧?穿着普通校服,还是刚骑完车的他,怎么说也不算干净吧?
真要说干净,应该说江识才是名幅其实的。
“嗯,你很干净。”江识语气再次变得异常平缓,“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就告诉我,任何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都是满身脏垢的,人与人接触,只会沾染越来越多的污秽。”
沈应怎么也没想到江识会突然在自己面前提起他妈妈,心下愕然,又猝不及防地听到他妈给他灌输的这种观点,怵然一惊。
“我一直对我母亲说的话深信不疑,直到我遇到了你,我发现我母亲原来真的是错的,因为你很干净,你的触碰没让我感到不适,甚至我待在你身边时,会让我觉得其实我也是干净的。”江识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在说给沈应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声音逐渐变小,几乎听不到。
“……”沈应嘴唇嗫嚅,许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最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妈她现在……”
“去世了,在我七岁那年。”江识对沈应没有想设防的心思,很快轻声回答了他。
沈应心下一震,突然一句话都不敢继续问下去了。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江识先开的口。
“刚才你说的话,你确定吗?”
“什么?”沈应还陷在江识刚才说的那些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会再像今晚这样了,你就会听我的话。”
闻言,沈应立马点头:“当然。”
他没想到,自己的威胁居然还真有点作用。
江识是不是忘记了,他们之间可是有听话契约的?沈应心道。
“我还是不想看到你跟别人接触。”江识看着他说。
“好。”
“也不想看到你和别人说话。”
“好。”
“我想要你的心思,尽量放在我身上。”
“好。”
“……”听到他的三连肯定,江识沉默下来。
沈应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继续要求自己,却很快又听到他说:“算了。”
“……????”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江识补了一句。
他很像是懒得挣扎了一样,不知道是拿自己没招了,还是拿沈应没招了。
“别啊,我听着呢,江识。”沈应立马道,“我没不愿意啊,干嘛突然算了?”
江识一改今晚的强硬态度:“我知道,你还是自己看着办吧。”
“我看着办?”沈应先是不可置信,但又很快转变脸色向他询问,“你确定吗?”
“嗯。”江识注视着他,“但你要和我住在一起,其它……随便你吧。”
闻言,沈应朝他扬起笑容,“江识,你这是要反过来听我话吗?”
江识愣了愣,没答话。
“那我……”沈应思考了几秒,说,“算了,还是保持原状吧,你已经听我的话了,只要你不要搞自残就行,我都听你的,我们在学校还是像现在这样,如果有一天,你想做出改变,你随时和我说。”
“你这话,是真心的吗?”江识问他。
“当然了,我们在学校的任务本来不就是学习第一吗?我都有你了,我还怕学习上有困难需要去求别人吗?”说到最后,沈应甚至有些神气。
“……”江识听完有些恍惚。
他认为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原来在沈应这里一点都算不上大事。
别说大事小事了,沈应看着倒是完全不在乎。
“不过。”沈应峰回路转,“江识,毕竟我们都是人,只要是人,都会需要社交的,但社交程度也分等级的,比如很多时候,我们是需要和别人沟通的,要不……我在保持现状的前提,我给你当传话筒吧。”
江识却像是突然听不懂他的意思,眼里带着不解地注视着他。
“是这样,我想让你尝试按我的生活节奏来。”沈应默默打算着,“我觉得你天天只知道埋头学习的生活节奏,看似自律,实则对你的情况一点帮助都没有,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不跟别人说话不主动和别人社交,但我们两个人,也可以在闲暇时间把生活过得更有意思,不是吗?”
虽然听不懂他具体是想表达什么,但江识听着他话里的“我们”,心下松缓很多,便慢慢听他讲着。
“等国庆假期结束,我们在学校也去食堂吃饭吧,老听同学们在讲食堂今天这个菜好吃那个菜好吃的,我也想尝尝,还有啊,我们也不要每天都让张叔接我们上下学了,我们有时走路去吧,反正你家离学校也不远,路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尝尝外面不一样的食物也行啊。”
听到这,江识默默开口:“你吃腻了平时送来的那些饭菜,是可以直说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沈应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边解释边没忍住笑,“呃,刚才我说了一堆,好像确实很像是这个意思?但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一日三餐跟着你吃的那些,特别好吃,毕竟我都吃重三斤了,我就是觉得咱两可以不用这么远离集体人群的,你现在有我在,你不用怕别……”
“我知道了。”江识知道他什么意思,适时打断了他,嘴角实在没忍轻轻上扬,“就照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