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绝原本打算掏手机看时间，掏到一半，见人出来，便随手又给手机推了回去。

“怎么了？”他问。

门口有灯，这么近距离一看，时绝发现言小波的眼睛不仅红，似乎还有些肿，像是才哭过。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言小波手里拎着车钥匙，“你什么时候已经偷偷把钱付掉了？说过我请你的。”

时绝：“顺手。”

“那下回带你去吃别的，抱歉呀小绝，”言小波不太好意思道，“我跟男朋友吵架了，今晚的live我应该去不了了，上车，我先送你回家。”

“去忙你的吧，”时绝不想麻烦他，摇头说，“不用担心我，反正还早，等会我自己打个车就行，没多大事。”

闻屹下午已经离开了，家中只剩他一个人，早回去晚回去都无所谓。

“是我把你接出来的，自然要再把你送回去，”言小波不容他拒绝，“车上还有下午买的花呢，再说，我心里很堵，路上你陪我说说话吧。”

他情真意切，人看上去也确实心情欠佳，时绝便没再拒绝。

一路上言小波都在放歌，播放到苦情歌就边听边跟着默默流泪，时绝偏头看了两眼，感觉好像没有他什么事，便也靠在那听了会歌。

车开了挺久，快到家时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差两分钟晚上十点。一条未读消息居于顶部，时间显示来自一小时前。

屏幕壁纸是条狗，他看了会壁纸上咬着飞盘的狗，之后点进消息。

等待界面跳转期间，时绝听见言小波同他说话：“我怀疑他又出轨了，你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过吗，他在酒吧点男模被我发现，发了一堆毒誓说再也不了，这还没到两个月。”

时绝歪过头，他确实记得这事：“是听你说过。”

“我觉得他当初愿意跟我在一块很大一方面并不是因为他爱我，”言小波摁了下喇叭，沉默几秒，“或许只是因为我拥有的比较多，而他刚好需要这些。”

时绝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安慰他：“这些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但我确实又是很爱他，所以其实是我在默许他这样对待我。”言小波问，“你呢，你男朋友对你好么，你是不是也很爱他。”

言小波一直知道他家里有另一位男人的存在，默认是他的伴侣，时绝知道他误会了，但也没有解释过。

一是没有时机，二是，确实是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其实我比你男朋友要更喜欢钱，家里那个也并不是我的伴侣，他图我的脸我图他的钱。

纯利益关系，真说起来，貌似更像是金主？

想到这儿，时绝熄掉手机屏幕，没回答，只八竿子打不着地问：“什么是爱？”

他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在发问，然而两人的情况与立场都不一样，言小波与时绝已知的信息也不一样。

所以话到了言小波耳朵里便成了一句历经沧桑看破红尘后的，充满哲理性的淡然戏谑。

听得言小波人都愣了一下，他毅然擦干眼泪，跟着骂了句：“爱是他大爷的臭狗屁！”

时绝默默转回脑袋，看向前方，好像误打误撞把人给安慰好了。

就是没得到答案，他觉得稍微有些遗憾。

言小波的事他之前有听对方说过，言小波当年在国外念大学时遇到抢劫，差点被劫匪拿刀给腹腔戳了个对通。

紧急关头从旁边巷子里窜出来个帅气的年轻男子，一把将劫匪手中的刀踹掉，救下了言小波。

混乱中这位好心人的右脚跟腱不小心被刀划伤，后续养了很久才基本痊愈，在言小波的描述中，这位帅气的好心人之后便成为了他的男朋友。

时绝也大概知道这位男朋友的一些信息，出身不好但长得还行，是个小明星，然而专业能力差点，也缺乏气运，导致进娱乐圈数年一直没什么名气。

最近一年言小波的这位男朋友突然想要跨行做些投资生意赚钱，奈何没那个头脑，事先也没做好背调，被人骗了千百来万，钱还不上，后面是言小波帮忙擦了屁股。

车停了，时绝从副驾下来，言小波跟着下车，“啪”地关上车门。

到后边把时绝买的那些花苗，和老板送的那捧花取下来，时绝从言小波手里接过。

“回去开车慢点，注意安全，”花看上去依旧新鲜，时绝说，“到家记得微信和我说一声。”

想了想，他又诚恳补充：“当然，如果你心情不好今晚不想回家，欢迎你在这留宿。我们可以投屏看看电影，喝酒也可以。”

他对言小波是一种朋友式的欣赏，无论如何不得不承认，言小波确实是个很难让人反感或者讨厌的人。

言小波笑起来：“谢谢小绝，下回吧，下回我再带两瓶好酒来。”

“行。”时绝说。他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些苦涩，便抬手拍了拍言小波的肩以作安慰，“会好的。”

没想到言小波反过来抱了他一下。

这个拥抱大概持续了好几秒，时绝有点没反应过来，之后他回过神，用手又拍了两下对方的背。

言小波的车开走后，时绝将东西提进门，没急着进家，先是将今天新买的花苗种进了小花园的空地里。

小花园有几盏壁灯，不算明亮但够用。他蹲在那吭哧吭哧劳作了好一会，全部种好后才起身。

两腿一用力，酸爽直冲天灵盖，时绝差点一头拱泥里去。

他将手撑在石墩子上一点点将自己挪起来，挪得时绝是龇牙咧嘴，甚是狼狈。

忍无可忍下，他将闻屹的祖宗十八代全数亲切问候了一遍。

“狗东西，”他咬牙骂，“色情狂，死变态。”

偷偷骂闻屹这件事，其实时绝干过很多次，人前不能骂，骂了不给钱，这点他还是清楚的。

那么人后总能骂一骂。

反正现在人又不在他身边，总不能长出一双千里耳来，隔那么远还听得见他的骂声吧。至于被骂了耳朵烫打喷嚏，这些轮不到他操心。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