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绝将手机朝闻屹身上丢回去。
看着表情不对,闻屹拿过被扔在自己腿上的手机,观察他的神态:“怎么了。”
时绝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乱糟糟的,以至于看这房子里哪里都不顺眼。
“没怎么。”他有些别扭,站着不舒服,坐下去。
这会坐在沙发拐角,离闻屹尽量很远,发现坐在沙发上也不舒服。
时绝想到自己当时从a市再次离开时坐在言小波的车上向车窗外看,音响在播放歌曲,过往的景物一一从视网膜上后退,时绝面朝窗外发愣。
现在的心情与当时貌似是差不多的。
很想发一发脾气,但是这脾气涌上来,又很快莫名其妙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回去。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在生气。
然而蔫得又不彻底,时绝去捏自己心里那只看起来干瘪且软绵绵的气球,气球在掌中随着他的力气左右滑动,不受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让他逐渐感到一种因为脱缰和无法掌控而产生的慌乱和烦躁。
时绝这样子一看就不像是没怎么,闻屹观察他的神态,“是么?”
他将时绝的照片设置成壁纸是很久前的事,用对方的生日做密码也是没来蓝叶镇之前就做了的事。只是恰好时绝今晚要了他的手机,又恰好看到。
“对啊。”时绝说。
“真的?”
“真的。”
闻屹:“那为什么背对着我坐。”
旁边的男人不吭声了,小腿一会并拢,一会摊开朝前伸。
他斜着身子坐,闻屹只能从后面看见一小块侧脸,
鞋底在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时绝这么沉默了半分钟。
之后才闷闷地说:“假的。”
闻屹顿了顿,“不喜欢我用?”
“……”时绝开始用手指抠裤边,“喜不喜欢你不是都用了。”
也不是不喜欢。相反,时绝发现自己不仅没有生气,且居然是有一点感动的。
在蓝叶镇的闻屹和从前在g市的闻屹不一样,像是两个人。
g市的闻屹高高在上,每天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连颜色都很少有变动。
吃些不沾人间烟火的凉草料,肩膀永远绷得很直,就好像一旦他卸下劲来,所获得的一切便要随即倒塌了一样。
脸上也少有什么表情,车接车送,有时会出现在电视上,从电视上看到闻屹那张脸时,时绝会意识到对方在一些时刻其实离他很遥远。
远到如果不是那晚雪夜,命运的阴差阳错让他起心动念,而对方当真看见了他。
可能他与闻屹这一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而在蓝叶镇的闻屹完全变了个人,从闻屹搬到隔壁开始,时绝一次都没有看到他再穿过西装。
每天身上要不就是穿一套松垮的卫衣,要不就是运动休闲装,刚入秋那会,每天上午闻屹会早起去附近跑步,回来时从早餐铺子带一些各式各样的早点。
等时绝睡到九点多钟起床时,早饭还温热,刷个牙就可以吃了。
闻屹开始与除了他之外的人交谈了。有时在小巷里遇到邻里,会互相打个招呼,简短交流一番。
脸上不再冷冰冰,开始出现一些和煦的笑容。
时绝看着这变化,人其实有时也会有一点恍惚。
晨跑回来的闻屹手里经常会提一塑料袋东西,要么是蔬菜,要么是水果。
时绝问买了什么,闻屹打开给他看,袋子里装着很普通的几根黄瓜,歪歪扭扭,长得也不太好看。
时绝:“你又乱买。”
闻屹说:“单身妈妈一个人带孩子生活,挺辛苦的。”
时绝听到后,先是忽然转头,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心中有些惊奇。
这不像是g市的那个闻屹会说的话。
然后才说:“知道了,中午凉拌着吃吧。”
之后闻屹会包圆铺蛇皮袋子卖菜老人的菜摊,或是付钱时多付一点,两人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丑丑但美味的蔬菜,比闻屹那些订来的有机蔬菜还要好吃。
没有投屏成功,电视上播放着广告。
时绝拿遥控器关掉聒噪的电视,有点想回家了。
“不看了?”闻屹问。
时绝说:“不想看了。”
他欠身将遥控器扔回茶几:“我看你应该也是没什么大碍,我就先回去了。”
闻屹看着他,时绝从沙发上起身。
“时绝。”
他停住,转头:“干嘛。”
闻屹却不说话了,安静地靠在那里,仰视着他。
时绝眨了两下眼睛,那抹眸光中似乎有无尽的温柔,叫他有点不敢看。
他挪开视线:“喊我又不说话,你很无聊。”
“别走,”闻屹声儿很轻,“陪陪我。”
时绝站在那没动。
他发现这样诉说自己请求的闻屹,让人有点没办法拒绝。
“……”他依旧维持着歪过头的姿势,半晌,时绝将脑袋转回来。
又坐了回去。
“感个冒而已,”他嘟囔,一百步笑五十步,“真是一点风吹草动受不得。”
闻屹说:“坐过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