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啊?”田木言松开手,伸手轻轻将他的衣摆向上扯了扯,露出那块被掐得泛红的皮肤,指尖轻轻抚上去,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柔,语气却带着几分嘲讽,“我还以为你神经粗得很,什么痛感都感受不到,看来,你也只是个凡夫俗子,不是铁石心肠。”
秦聿川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性子,非但没恼,反倒觉得有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你这是在报复我?因为我刚才说的话?”
田木言没有说话,沉默着将他的衣摆放下来,试探性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沉甸甸的无力:“我报复你做什么,我身上的软肋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是啊,秦聿川比谁都清楚,这个女人的软肋,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么多年,黎弯弯都未曾像田木言这样,为他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付出。田木言对他的爱,早已深入骨髓,刻进了骨子里,卑微到了尘埃里。别说别的,哪怕是现在,他让这个女人为他去死,她恐怕都会毫不犹豫,毫不犹豫地奉上自己的一切。
他以前就深知这份感情的重量,可那时候的他,心里只有黎弯弯,满心都是不屑,甚至觉得这份深情无比廉价,鄙夷她的固执与傻气,刻意疏远、刻意冷漠,只为让她死心。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了她的陪伴,依赖上她的懂事,看着这个女人一味地付出、一味地隐忍,从来不求回报,心里竟然渐渐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涩,甚至开始为她感到不值。他一边贪恋着她的好,一边又放不下身为丈夫的责任,在愧疚与动心之间反复拉扯,煎熬得喘不过气。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在沙发上,不再说话,气氛沉默却不尴尬。田木言伸手拿起秦聿川丢在一旁的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韩国煽情的偶像剧,剧中的男女主角,在浪漫的场景里约会,制造着各种惊喜与甜蜜回忆,配合着轻快温柔的背景音乐,“我爱你”这三个字,说出来轻而易举,纯粹又坦荡。
田木言看着屏幕里的甜蜜画面,眼底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被落寞取代。
秦聿川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沉默许久,忽然开口:“木言,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记得,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
圣诞过后就是元旦,元旦过后便是新年,新年一过完,就到了她的生日,日子挨得极近。田木言没想到,秦聿川竟然会记得自己的生日,这么多年,他从来未曾在意过这些细节。
她没有抬头看他,依旧盯着电视屏幕里那些坦荡的甜蜜,眼底的羡慕浓得化不开,语气闷闷的,带着几分自嘲,还有一丝对岁月的无奈:“有什么好过的,都三十多岁了,成老女人了,耗不起了,也没资格盼着什么了。”
“三十多怎么了,我们是同龄人,没必要这么感慨。”秦聿川难得放缓语气,开口安慰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温柔。
田木言语气兴趣缺缺:“可是你还比我小几个月,男人年纪轻一点,从来都不吃亏。”
“今年过年我打算回老家过,前些年忙着帮你打理公司生意,分身乏术,每年都是让我爸妈来北京过年。我生日正好在正月头,今年就在老家简单过一下就好,也能多陪陪我爸妈。”
秦聿川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田木言的话说得条理清晰,语气平静,听起来不像是刻意抱怨,可字字句句,都透着这些年的委屈。
确实,这些年田木言跟着他创业,从无到有打拼公司,几乎没回过老家,逢年过节都是两位老人来北京团聚。他还记得,有一年过年,田木言小心翼翼地跟他开口,邀请他去家里和父母吃顿便饭,正式见一面,却被自己当时无情拒绝,甚至语气冰冷,不留半点余地。
那个时候,他一心只想和黎弯弯走到最后,刻意疏远田木言,不想给她任何幻想,不想让她觉得两人有未来,所以话说得决绝又残忍。可此刻回忆起来,他清晰地想起,当时田木言那双眼睛里的光瞬间熄灭,强忍着泪水、眼眶通红却不敢落泪的模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心里骤然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堵得他心口发慌。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当年的他,到底错过了什么,又伤害了这个女人多深。
秦聿川直起身子,轻轻扶着田木言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正视自己,眼神认真,语气带着几分提议:“要不,把叔叔阿姨接来北京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田木言浑身瞬间僵住,脑袋里瞬间涌出无数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意外,更多的却是苦涩与无奈。
她沉默了许久,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句平静的拒绝,语气轻柔却坚定:“还是算了吧。”
“我爸妈现在每次打电话,都在催我结婚,催我找个靠谱的人安定下来。要是把他们接来身边,天天对着,这件事更难搪塞过去。况且,我们现在这种关系,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对你的名声、对公司,都不好。”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考虑的依旧不是自己,而是处处替他着想,顾及着他的颜面,顾及着他的一切。
秦聿川放在她肩头的手骤然僵住,心底的酸涩与愧疚愈发浓烈,堵得他说不出话。他一直知道田木言懂事,却没想到,她懂事到让人心疼,哪怕自己受尽委屈,也从来不为自己争取半分,永远都在替他考量。
他重新将田木言紧紧拥入怀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妥协与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补偿的意味:“那就等过年的时候,把他们接来北京,今年过年,我陪你们一起过。这么多年了,我也该见见他们。”
田木言靠在他的怀里,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幻想带着自己深爱多年的男人,回家见自己的父母,大大方方地告诉家人,这是她喜欢的人。那时候他还没有结婚,她只是想以大学同学的身份,简单介绍给父母认识,却被他无情拒绝,那份难堪与心碎,她记了很多年。
她也清楚地知道,当年被拒绝的真正原因,不过是他不屑于进入她的生活,不屑于见她的家人,更不想给她任何靠近的机会。
田木言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眼泪却不听话地往下掉。她不是感动,是心酸,是迟来的温柔太过戳心,是当年的拒绝太过残忍。她盼了这么多年的在意,等到她遍体鳞伤、不再奢求的时候才来,到底是恩赐,还是又一场折磨。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滑落,重重滴落在秦聿川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像是滴在了秦聿川的心上,烫得他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