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木言没想到,自己喝得微醺、拖着步子回到家,居然会在这里见到秦聿川。
他明明是去医院探望黎弯弯的,按照以往的惯例,但凡他去了病房,要么就在医院陪着过夜,要么就直接回他和黎弯弯的婚房,极少会来她这里。田木言站在玄关处,昏沉的脑子稍稍清醒了几分,心里暗自揣测,大抵是心底的罪恶感作祟,才让他临时改了主意。可只有秦聿川自己清楚,从医院离开后,他鬼使神差地开车绕到这里,连半点理智都拦不住,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只有见到她才能平复。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昏柔。秦聿川长腿交叠,慵懒地坐在沙发上,手里随意捏着遥控器,电视里正放着狗血的家庭连续剧,吵闹的配乐充斥着整个房间。他其实半点都没看进去,眼神落在屏幕上,思绪却全飘在了门外,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不出错的乐九CEO,竟然会坐在这里,等着一个晚归的女人,甚至靠这种无聊的剧集打发焦躁的时间。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秦聿川瞬间回神,抬眼朝着门口望去,脸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直直落在连鞋都来不及换的田木言身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冷硬的神情,不过是在掩饰心底翻涌的情绪——有不悦,有在意,还有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醋意,方才闻到那股陌生的红酒香时,他心底的沉郁瞬间就翻了上来。田木言心口一紧,猝不及防撞上他那双阴森森的眼眸,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酒意也醒了大半。
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晚上和陆时安吃饭喝了不少红酒,此刻浑身都散着淡淡的酒气,酒味不算浓烈,却也格外明显。再加上酒后浑身发软,四肢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站都站得有些虚浮,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沉静淡定。
田木言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你怎么过来了?”
她说着,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弯腰低头去换拖鞋。指尖刚碰到鞋跟,身前骤然投下一片阴影,她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秦聿川已经快步走到了她面前,速度快得让她反应不及。
不等她开口,秦聿川伸手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跟前,力道不算轻柔,带着几分强势的禁锢。他垂眸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粗糙的大拇指指腹,轻轻在她脸颊上划过,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所过之处,引得田木言浑身微微发颤。
“你这是出去见朋友?还特意化了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眼神却牢牢锁在她脸上,像是要将她看穿。
田木言察觉不出他的怒意,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些许,如实回道:“之前在厦门认识的朋友来北京了,临时约着一起吃了顿饭,挺突然的。”
秦聿川却没怎么用心听她的解释,心底那点隐秘的不悦还没散去,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物件一般,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指尖从她的脸颊,缓缓移到眼尾,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指腹刻意放慢动作,带着几分侵略性的温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笃定,字字都戳在她的软肋上:“你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还是说,跟别人出去,就这么开心?”
田木言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触碰,转身走到饮水机旁,弯腰接了一杯温水,仰头大口灌了下去,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酒后的燥热与慌乱。
“都这么晚了,你还跑过来做什么?”她放下水杯,转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秦聿川看着她刻意躲闪的模样,眉眼微挑,语气理所应当:“今天本来就是我们约好的日子,我自然要来。”
田木言闻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酸涩与自嘲瞬间涌上心头,喉咙微微发紧。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享受着她的深情,占据着她的全部,却从来不肯给她一个名分,一句真话。她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尖锐,脱口而出的话,既是戳他,也是在凌迟自己:“约会?呵,在我们之间,这难道不叫偷情吗?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只能躲在这个小房子里,不是偷情是什么。”
话一出口,田木言自己都愣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不招人待见的话,明明平日里,她从来不会戳破这层难堪的窗户纸。
秦聿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眼底的玩味尽数散去,周身的气压也低了几分。田木言这句话,狠狠戳破了他一直刻意回避的真相,他不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难堪,只是从来不愿直面,更不愿从田木言嘴里说出来,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他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坐回沙发上,抬手拿起遥控器,直接关掉了吵闹的电视,随手将遥控器丢在一旁,动作带着几分不耐,实则是在掩饰心底的慌乱。
他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田木言,语气意有所指,带着几分冷嘲,嘴上不肯示弱,心底却早已软了几分:“我是怕有些人一个人待着太寂寞,耐不住孤单,转头就跟着别人走了。”
田木言瞬间瞪大了眼睛,心底的委屈与恼怒翻涌而上,却又无力反驳。
秦聿川看着她气鼓鼓却又隐忍的样子,反倒笑了,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语气带着几分命令:“过来坐,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田木言沉默片刻,终究是妥协了,缓步朝着他走了过去,顺口开口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没什么胃口。”秦聿川语气平淡,见她乖乖坐到自己身边,伸手干脆地将人一把拉进自己怀里,牢牢圈住。
田木言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浑身一僵。秦聿川将鼻子埋在她的颈项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她身上淡淡的红酒香,还有独属于她的、干净温暖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忽然抬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纵容,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甚至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他其实根本不是想听她哭诉,只是想靠近她的心事,想知道她这些年到底藏了多少委屈,又恨自己迟钝,从未真正在意过:“小七,从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你从来没跟我哭诉过你的委屈,没抱怨过一句。我突然想听,给你半个小时,把所有委屈都说出来,好不好?别再自己扛着了。”
田木言原本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听到这话瞬间僵住,心底的火气与难堪瞬间涌上,整个人都毛了。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了,他永远都是这样,明明心里有了一丝动容,嘴上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刺进她心底最痛的地方。看似是体谅,是施舍,可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要的是坦荡的爱意,是光明正大的身份,这些他都给不了,如今又何必假惺惺地问她委屈,不过是在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秦聿川的眼睛,表面上还算平静,眼底却翻涌着委屈与恼怒,语气冰冷:“有什么可哭诉的?你没必要在这里假好心,猫哭耗子罢了。”
田木言说着,抬手轻轻放在秦聿川的小腹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起伏。趁着他不注意,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狠狠掐起一小块皮肉,用了几分力道。
秦聿川眉头瞬间拧紧,疼得轻嘶一声,却没有伸手阻止她,只是沉声道:“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