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一番初步检查过后,主治医生拿着病历,站在病床前,语气温和:“弯弯,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现在试着缓一缓,看看能不能开口说说话。”
他一身白大褂,一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模样斯文。黎弯弯吃力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扫过一旁的黎雯雯,最终定格在刚赶到病房的秦聿川身上,嘴唇微微翕动,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两个微弱却清晰的字:“九……”
这是她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字字句句,全是他。
黎弯弯一声微弱的“九”,瞬间击溃了他最后一点挣扎,身为丈夫的愧疚感席卷而来,强行压下了对田木言的所有不舍。他快步上前,微微弯下身子,掌心轻轻抚上黎弯弯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口有多割裂。他对着病床上的人说着缱绻的承诺,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刚才田木言强装平静推他离开的模样,两种情绪反复撕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一份才是真心。
黎弯弯缓缓眨了眨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秦聿川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像是烫在了他的心头。
随后,在主治医生的示意下,秦聿川小心翼翼扶起黎弯弯,让她半靠在床头,慢慢坐起身。主治医生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连同一张病历纸一同递到黎弯弯手里,语气耐心:“来,慢慢握紧笔,试着写几个字,看看有没有问题。”
黎弯弯的右手微微颤抖,用尽全力才握紧钢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在纸上动笔。
黎雯雯连忙凑过头去,只见白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九”。她抬眼看向秦聿川,只见他也正盯着那个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动容,还有一丝黎雯雯看不懂的沉郁,深邃难懂。
以往临床不乏车祸后丧失书写、语言能力的病例,好在一番细致检查与问话下来,主治医生初步判断,黎弯弯的记忆完好,语言功能也没有受损,后续只需再做仪器全面检查,便可最终确诊,后续检查等黎弯弯体力恢复一些再安排即可。
主治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许是刚苏醒太过耗费体力,黎弯弯没说几句话,便再次陷入了熟睡,眉眼依旧带着虚弱,睡得极不安稳。
秦聿川一直坐在病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黎弯弯,神色复杂,一言不发。直到黎雯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病房门口说话,他才缓缓起身,跟着走到门外。
走廊里安静无比,黎雯雯看着眼前满脸疲惫的秦聿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聿川,你先回去休息吧。从明天开始,我希望你把公司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多抽时间来医院照顾弯弯。我问过医生了,弯弯现在情况很稳定,等体力恢复,做完全面确诊,没有大碍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她顿了顿,没有再看秦聿川,而是将视线转向走廊尽头,语气淡了几分,继续说道:“前段时间,你来看弯弯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每次来也是心不在焉,理由我不想追究,也懒得问。但现在弯弯醒了,我希望你心里有点准备,尽快收拾好自己,别让弯弯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你什么意思?”秦聿川开口反问,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他心里清楚,黎雯雯早已对他和田木言的事情一清二楚,对此,他没有半分意外。黎雯雯是黎弯弯的亲姐姐,也是他的大姨子,即便心里清楚对方在暗中找人跟踪自己,他也从未想过正面冲突,更没想过刻意隐瞒。她想派人跟着,想知道真相,都随她去,他始终懒得遮掩。
黎雯雯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话摊开,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点指责与威胁,却字字句句带着分量:“你和田木言之间的事,我一清二楚,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直白点说。我不希望弯弯知道你们的事,她刚醒,身体虚弱,这件事对她来说,会是致命的伤害。”
她转头看向秦聿川,目光坚定:“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爱着弯弯,既然如此,那就尽快收拾好你和田木言之间的一切,断得干净,回到从前,别毁了弯弯,也别毁了你自己。”
黎雯雯的话字字戳心,没有半句苛责,却精准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秦聿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靠着痛感维持清醒。
他明明知道自己该回头,该彻底斩断和田木言的牵扯,做回黎弯弯的好丈夫,可一想到离开时田木言孤单的背影,心口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痛。